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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战的,不到两千。大多是老弱,还有些是上次打乌拉时伤的,还没好利索。”
两千。阿巴亥手指抠进虎皮里。赫图阿拉是都城,是根本,是老营。努尔哈赤走时,带走了所有能带的精锐——两黄旗,两白旗,两红旗,两蓝旗,只留下些老弱病残,和一座空城。
因为他觉得,明军打不到这儿。四路大军,杜松、马林、李如柏、刘綎,都会被挡在浑河、尚间崖、萨尔浒。赫图阿拉是安全的,是后方,是大本营。
可万一呢?
万一杜松冲破了浑河?万一马林突破了尚间崖?万一李如柏绕过了萨尔浒?万一……
不,没有万一。阿巴亥摇头,想把那些可怕的念头甩出去。老汗是天命所归,是战神,是草原上的雄鹰。他一定能赢,一定能像以前无数次那样,把明军打回去,打得他们再也不敢来。
“大福晋。”
又一个包衣跑进来,气喘吁吁,“东、东门外面,有、有动静……”
“什么动静?”
“不知道,就听见马蹄声,很多人,很多马……”
阿巴亥猛地站起来,锦袍的下摆扫翻了脚边的炭盆,火星四溅。她冲到窗边,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吹得她一个哆嗦。
远处,东门外,雪地里,隐隐有烟尘。
不,不是烟尘,是马蹄踏起的雪雾。雪雾里,有旗,有枪,有人。
很多很多人。
刘綎勒住马,眯眼看着远处的城墙。
城墙不高,土垒的,有些地方已经坍塌,用木头胡乱支着。城墙上人影稀疏,旗帜歪斜,在风里无精打采地飘。
这就是赫图阿拉。建州女真的都城,努尔哈赤的老巢。
他看了很久,然后抬手,抹了把脸。手上全是冰碴——刚才一路急行军,马跑起来带起的雪沫糊了一脸,在眉毛、睫毛、胡茬上结成了冰。
“大帅,”
刘招孙驱马凑过来,声音发颤,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激动的,“是、是这儿吗?”
“舆图上标的是这儿。”
刘綎从怀里掏出那张羊皮,展开。羊皮冻硬了,展开时发出“咔咔”
的响声。他低头看,又抬头看城墙,再看图,再看城墙。
“没错,是这儿。”
他说,声音很平静,“董鄂路以北,苏子河上游,赫图阿拉。”
队伍停下了。万人——不,没有万人了。这十几天在老林子里折腾,冻死的,饿死的,病死的,走失的,加上那些瞎了眼不得不留在后面的,能走到这儿的,满打满算,六千。
六千残兵,饿得眼睛发绿,冻得手脚溃烂,一半人得了雪盲,眯着眼才能勉强视物。马死光了,车扔了一大半,粮没了,火药受了潮,箭只剩壶里那几支。
可他们走到了。从宽甸,钻出老林子,走上董鄂路,一路向北,穿过建奴的领地——居然没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偶尔有小股游骑,看见他们这阵势,调头就跑,连箭都不敢放。
直到今天,直到此刻,他们看见了这座城。
这座看起来,空荡荡的城。
“大帅,”
一个千总驱马过来,脸上又是血又是泥,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探马回报,方圆二十里,没有建奴大军。城里……城里看样子人不多,旗都不齐。”
刘綎没说话。他还在看那座城。
他在想,杜松在哪儿?马林在哪儿?李如柏在哪儿?杨镐说的四路合击,说的是在这儿合击。可这儿只有他,只有这六千残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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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们都败了?都死了?还是……还是只有他走对了路,走到了这座空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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