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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着那张纸,眼睛亮晶晶的,说“我便是要她看看”
。她攥着他的手走进御殿,指节用力得发白。她站在那里,听宁宁说“辛苦你了”
,然后泪水就流下来。
他想起自己在牛车里想的那些事。
想起庆长五年上洛前,在北政所面前说茶茶的那些话。想起自己说她是“首鼠两端的蠢妇”
,说她“最终不过是秽吃了,打挨了,脑袋也没了”
。
那时候他以为那些话是北政所说的。
可现在……
他的脑子里忽然涌进来很多东西。
不是想起来的,是涌进来的。像一扇门被猛地撞开,里面关着的东西全都涌出来,堵都堵不住。
他看见自己站在大广间中央,面对着北政所,说出那些话。
他看见北政所听完后,确实笑了。但那笑不是“哈哈大笑”
,而是那种复杂的、带着疲惫的笑——就像刚才她看着茶茶流泪时,脸上那种笑。
他看见松平秀忠站在角落里,脸色惨白,手里捏着那封大政所的信。
他看见督姬坐在他左侧,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等什么好戏。
他看见……
他看见自己说完了那些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是凉的,涩得舌根发麻。
那是他自己说的。
不是北政所。
是他。
赖陆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手指攥紧了膝上的衣料,攥得指节发白,然后又松开,又攥紧。他的后背开始出汗,一层细密的汗珠从脊背上渗出来,把襦袢浸得潮乎乎的。他的喉咙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想抬头看宁宁,可他的脖子像是僵住了,动不了。
他就那么坐着,盯着面前的榻榻米,盯着那些草席的纹路,一圈一圈,像无数个套在一起的圆。
那些话,是他说的。
那个比喻——“秽物和巴掌”
——是他想出来的。
那个结论——“最终不过是秽吃了,打挨了,脑袋也没了”
——是他下的。
是他。
他骂过茶茶。骂得那么狠,那么刻薄,那么恶毒。
而那个被他骂的女人,现在躺在他怀里,给他生孩子,拿着他写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到处炫耀,以为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
赖陆的太阳穴又跳了一下。这回是连着跳了好几下,像有人在里面敲鼓。咚咚咚咚咚。
他忽然很想笑。
笑自己。
笑自己刚才还在牛车里,想什么“记错了”
,想什么“大概是北政所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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