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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杀过。
一年前还在杀。
一年后就只能站在这里,听侧室念战报,想那些再也回不来的瞬间。
他把手放下来。
身后传来极轻的呼吸声——千月还伏在那里,等着。他不知道她在等什么。也许在等他说话,也许在等他离开,也许在等她也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他没回头。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
窗外是名护屋的天守阁,是他一年打下来的天下。远处是濑户内海,水面上浮着几艘船,是往朝鲜运粮的船,还是往长崎运货的船,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些船去的方向,是他打下来的地方,是他不能亲自去的地方,是他只能从战报里读到的地方。
三韩。
汉城。
龙仁。
那些地名在他嘴里滚了一遍,又咽回去。
赖陆站在窗前,日光把他的侧影拉得很长。
千月还伏在身后,不敢动。他听见她的呼吸,轻得像怕惊着什么——那是昨夜到现在一直没变过的、小心翼翼的呼吸。
他没回头。
窗外的天守阁在日光下泛着冷白的光。远处是濑户内海,水面上浮着几艘船,帆已经升起来了,正往西去。往西是哪里?朝鲜?还是长崎?
他不知道。
但他忽然想起另一个人。
柳生新左卫门。
以往有这种烦心事,他总会找来那个高不成低就的家伙来聊聊,可是他走了。这个家伙走了以后,他觉得自己似乎更像是一个字面意义的君主了。
他也很想出去看看吧,毕竟那家伙出海前,跪在锦之间的门外,眼睛亮得吓人。
“主公,我要给您找一条不一样的路。”
不一样的路。赖陆那时候没说话,只是靠在柱上看着他。柳生那张四十多岁的脸上,带着一种少年人才有的、想干点什么的劲儿——那种劲儿赖陆见过。在破庙里,柴田攥着枪要往上冲的时候,也是那种劲儿。
后来柴田成了丹后守,那股劲儿还在。在战场上,在厮杀里,在他能碰到血的地方。
柳生的劲儿呢?
在大海上。在小笠原群岛。在那个赖陆只知道名字、不知道在哪里的地方。
那家伙现在在哪儿?
赖陆忽然发现,他已经很久没想过这个问题了。柳生出海半个月了,没有消息。没有信,没有船,没有任何可以证明他还活着的东西。
海太大了。
这个念头浮起来的时候,赖陆的手指无意识地屈了一下。
他想起瓦利尼亚诺前几日说过的话——那神父喝多了南蛮酒,絮絮叨叨讲了半宿,说什么太平洋是西班牙人的内湖,从秘鲁到马尼拉,从阿卡普尔科到长崎,每一片水域都有他们的船。见了外国船,要么驱逐,要么扣押。
“殿下,”
瓦利尼亚诺当时眯着眼睛,舌头都大了,“您的船要是漂到马里亚纳以南,被秘鲁总督的人抓住,那可就麻烦了。那帮人认钱不认人,管你什么盟友不盟友,先扣了再说。”
赖陆当时没往心里去。
现在他想起来了。
柳生那家伙,要是真被洋流裹挟,漂到那些西班牙人划了圈的地方——会被扣吗?会被索要赎金吗?还是会死在某个没人知道的岛上,连尸首都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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