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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夜雨下(第2页)

荒谬。极致的荒谬。但这荒谬,是她和赖陆共同织就的锦袍,是他们用来包裹那赤裸裸权力欲与乱伦之实的、最华丽也最脆弱的外衣。这锦袍不能破,这谎言必须成为真实。这个孩子,必须“神圣”

地降生。

又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袭来,茶茶猛地绷紧身体,指甲深深掐进身旁女房的手臂,留下血痕。她仰起头,脖颈拉出濒死天鹅般脆弱的弧线,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在痛楚达到顶峰、意识几乎涣散的刹那,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混沌:

不,不能只是等待。不能只是承受。必须做点什么。向谁祈求?向哪路神佛?

佛祖?不,太遥远。神道教八百万神明?他们认得谁是丰臣,谁是羽柴吗?

唯有他。唯有那个曾经将她捧在掌心、给予她无上荣光,如今却只剩一个名号、一个符号的男人。那个她名义上的丈夫,她腹中孩子名义上的父亲,她如今男人血缘上的父亲。

“関白殿下……”

她嘶哑地开口,声音破碎得如同风中的落叶,“不……母亲大人……不,天照大神……不管是谁……听得到吗……”

她语无伦次,痛楚和恐惧让她丧失了往日的矜持与算计。只剩下最原始、最赤裸的交换欲望。

“保佑他……保佑赖陆殿下……武运昌隆……战无不胜……”

她喘息着,汗水混着泪水流进嘴角,咸涩不堪。

“信女茶茶……愿以此身……以此子之性命为祭……”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惊了一下。以孩子的性命为祭?但紧接着,一股更炽热、更孤注一掷的疯狂涌了上来。是的,祭品。既然要祈求,就要拿出最珍贵的。她自己?她的命早就是赖陆的了。唯有这个尚未出世、却已背负了太多意义的孩子,这个连接着过去(秀吉)、现在(赖陆)与未来(天下)的孩子,才够分量。

“求您……求诸天神佛……聆听信女之愿……”

她闭上眼睛,用尽最后的气力,嘶声喊道,仿佛要将这誓言穿透屋宇,直达高天:“愿以我身我命,与我腹中此子之性命为献祭!换赖陆殿下此战大捷!武运长存!”

喊完,她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下去,只有胸膛还在剧烈起伏。周围的产婆和女房们面面相觑,眼中流露出惊骇。她们听过无数产妇在剧痛中的呓语和祈求,但如此明确、如此决绝地将新生儿性命作为赌注押上的,闻所未闻。

奥向之外,夜雨敲打着名护屋城的黑瓦,淅淅沥沥。更远处,濑户内海的方向,隐隐有雷声滚动,与龙仁山那边的炮火轰鸣,隔着千里时空,竟有几分诡异地同步。

兴许有人记得,吉田兼好在《徒然草》中曾言:“遍观人世,莫如虚幻。”

然这虚幻,于挣扎者乃锥心之痛,于祈求者乃焚身之火。彼时,名护屋奥内,妇人以性命为注,向虚无祈求;其声凄厉,其愿灼热,混杂着血与羊水的腥甜之气,蒸腾而上,试图穿透那名为“现世”

的厚重帷幕。帷幕之上,却是另一番光景:无雨,亦无血,唯有清光永恒,玉箸挟鲷,冷眼旁观。下界滔天的愿力,于彼处,不过佐餐的些微杂音,与杯中倒影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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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在这里是不存在的。

或者说,存在于“下方”

。从那被云雾和凡人称之为“天空”

的屏障看下去,能看见大片湿润的、翻滚的灰暗,笼罩着朝鲜半岛南部的山峦,特别是龙仁一带,雨幕浓得化不开,像是天神打翻了一砚洗笔的污水。

这里是更高、更“上”

的地方。凡人无法理解,无法触及,甚至无法想象的“处所”

。如果硬要描述,它更像是一片悬浮在无尽清光与悠远寂静中的巨大平台,材质非金非玉,温润光华。平台边缘流淌着乳白色的云霭,更远处,隐约可见巨大木结构的轮廓,似是殿宇的飞檐斗拱,又似是支撑天地的巨柱,在永恒的光中静默矗立。

此处,可称“高天原”

一隅。但并非全部,只是一处僻静的、可供“小憩”

的廊台。

廊台中央,设着简单的几案。一位身形笼罩在柔和光晕中的存在,随意地倚坐在案后。祂的形貌难以确切描述,光芒并不刺眼,却让任何注视者自然产生“不可直视”

、“至高至贵”

的念头。可以称之为“天照大神”

在此处的一个显化,一个倒影,一个用于观察下方烦琐事象的“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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