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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脑麻木,反应迟钝,视线模糊。他踉跄着走出酒吧,踩着路肩,摇摇晃晃的往家里走。
刺目的车灯迎面撞来。刹车声尖锐得像撕开了整条街。他甚至来不及举起手,身体就被一股巨力抛了起来,落下去时,再也没有知觉。
围观的人打了急救电话,也有人认出了他。后来他才知道,那晚车主喝了酒,全责。
保险公司赔了一笔,车主家里也凑了一笔。不多不少,刚好够一个植物人躺上几年的开销。肇事者没有逃走,不是因为他良心现,而是被安全气囊弹晕了。
他整整躺了三年,这三年,肇事赔付的钱和保险赔偿,一点点被医药费、护工费、护理费、营养费吞噬干净。
她已经辍学了,不是读不起,是钱快用完了,她得想办法赚钱。
叔叔婶婶有自己的孩子要养,能收留她住已经是尽了本分,她不想成为他们的负担。
她从没有怪过谁。只是在某天放学后,把课本一本本收进书包,又一本本拿出来,最后拿起一张全家福,小心翼翼地夹进日记本里,然后跟着婶婶学做手抓饼,摆地摊。
那年她十五岁。同龄人还在为考试愁,她已经开始算这个月花了多少钱,还剩下多少赔偿金,能支撑多久。
他醒来那天是个秋天。窗外的树叶黄了一半,阳光照进病房,落在她身上。
她趴在床边睡着了,头比以前长了很多,乱糟糟地散在肩上,衣服洗得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只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她猛地惊醒,抬头看见他睁着眼睛,愣了片刻,然后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她没有扑过来,也没有喊叫,只是蹲在床边,把脸埋进他的掌心,肩膀轻轻抖。
“哥。”
她说,“你终于醒了。”
他想抬手摸摸她的头,手却举不起来。
想说什么,嘴唇翕动,拼凑不出完整的句子。
他只能那样躺着,看着她红着眼眶,一遍又一遍地擦眼泪,擦着擦着忽然笑了一下,说:“我去叫医生。”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重新学会站立。
第一次下床时,双腿抖得厉害,扶着床沿,一步一步,像刚学走路的婴儿。
她站在旁边,手伸在半空,随时准备扶他,却始终没有碰到他。
他慢慢好了起来。
能说话,能吃饭,能自己上厕所,能拄着拐杖在走廊里走上一圈。她每天陪他复健,累了就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靠着他的肩膀,什么都不说,只是安静地坐着。
他问起这些年的事,她轻描淡写地带过,说叔叔婶婶帮了很多,说医院的大夫护士都很好,说她成绩还不错,只是不想念了。
他问为什么。
她说,因为只有哥哥了,哥哥比念书更重要。
十五个字,像十五根针,扎进他的胸口。
那晚他失眠了。他翻来覆去地想父亲日记里的字,想母亲的唠叨,猜想着她这些年是怎么撑过来的。
他想起了个念头,然后又狠狠摁灭,反反复复,像拉锯一样碾着他的心。
可他又觉得,自己不能死。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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