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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撑住岩台边缘,将最后半截身子拖上平台。湿透的冲锋衣紧贴皮肤,冷风一吹,像有无数根冰针扎进毛孔。膝盖压在粗糙的石面上,寒气顺着裤管往上爬。我蜷了一下腰,双臂环抱胸前,试图减缓身体的颤抖。呼吸很慢,但每一次吸气都让肋骨发紧,肺里像是塞满了浸水的棉絮。
左肩那块麒麟纹还在烫,不是刚才那种炸开似的刺痛,而是持续地烧着,像一块烙铁贴在皮肉底下。我低头看了一眼,衣料被血和水浸成深色,纹路看不分明,可那热度是实实在在的,顺着血脉往四肢散。
我没急着动。
先转头扫了眼潭面。
水面不大,也就三十步见方,四周是陡峭岩壁,只有几处断裂的木梁和凸出的石棱勉强能落脚。碎石还在零星往下掉,砸在水上发出闷响。水波一圈圈荡开,映着上方裂口透下的微光,灰蒙蒙的,照不清底。
张怀礼不见了。
刚才他沉下去的地方,只剩一个缓缓收拢的涟漪。
我没放松。
右手慢慢滑到后腰,握住了刀柄。黑金古刀还在,刀鞘滴着水,握在手里沉实。我借着岩石的支撑,一点一点把身体坐正。双腿麻木得厉害,脚趾几乎没知觉,但我还是试着活动了下脚踝——还能用。
就在这时,水下亮了一下。
很弱,一闪即逝,像是谁在深水里划了根火柴。我盯着那个位置,屏住呼吸。三息之后,又是一闪,这次更清楚了些,幽蓝色,从水底十余丈处泛上来,像是某种东西在脉动。
我往前挪了半步,靠近潭缘。
水太浑,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但那光不是反射,也不是矿物反光,它有节奏,明灭之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牵引力。我盯着看了几秒,左肩的热感忽然跳了一拍,像是回应。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左侧岩壁传来一阵碎石滚落的声音。
哗啦——
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砸进水里,溅起一片水花。紧接着,一道灰影从水中探出,一只手死死扒住一块突出的岩台。指节发白,青筋暴起,整个人像条离水的鱼,艰难地往上爬。
是张怀礼。
他半个身子挂在平台上,右臂软塌塌地垂着,动也不动,左手却拼命往上撑。灰袍吸饱了水,鼓胀沉重,拖着他往下坠。他嘴里咳出一口混着血丝的水,脖子上的血管一根根凸起,脸涨成紫青色。但他没停,硬是用一只胳膊把自己拽了上来。
他趴在地上,喘了半晌,才慢慢翻过身。
左眼的玉扳指还戴着,但光已经没了,黯淡得像块普通石头。他抹了把脸,甩掉额前湿发,第一件事不是调息,也不是查看伤势,而是猛地扭头,望向潭心。
那缕蓝光,正好又亮了一次。
他瞳孔缩了一下,随即张开嘴,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讥讽,而是一种近乎痴狂的笑,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整排牙。他一边笑,一边用手撑地,想站起来。可右肩刚一用力,整个人就歪了下去,膝盖重重磕在石头上。
他不管。
左手撑地,一点一点挪到浅水区边缘。脚踩进水里,站不稳,晃了一下,但他还是朝我这边走来。每一步都像在拖着千斤重物,脚步虚浮,可眼神却死死盯着我身后——或者说,盯着那片发光的水域。
“你也看见了……”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那是‘它’在回应我。”
我没动。
刀横在胸前,手肘放低,保持发力距离。他现在连站都站不稳,可我不敢松劲。这种人,越是重伤,越危险。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左脚踩进水里,溅起一圈涟漪。然后突然加快速度,整个人扑了过来。左手成爪,直取我咽喉,掌风带起一股湿冷的腥气。
我侧头避过,同时抬肘格挡。他这一扑用了全身力气,冲劲极大,撞得我肩膀一震。但他右臂废了,平衡没控住,扑空后踉跄向前,差点栽进水里。他单膝跪地,左手撑住地面,喘得厉害,可那双眼睛还是死死盯着潭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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