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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林青柠早已经告别了过去那个软乎乎的爱哭鬼。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大概还是扎着羊角辫背着帆布书包,踩着蹦蹦跳跳的步子走进小学校园的时候。
可林青柠还留着那个年纪女孩子最柔软的性子,一点点细碎的挫折就能让她的眼眶瞬间红透。
夏天操场上的塑胶跑道被正午太阳晒得软,她跑着追被风吹走的蝴蝶结夹,没留神脚下一块凸起的地砖,结结实实摔了一跤,淡蓝色牛仔裤的膝盖位置蹭出破洞,渗出来的血把破洞边缘晕成深浅不一的暗红色。
周围同学的脚步声停了下来,有人弯腰想扶她,可她只是盯着渗血的膝盖,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抽抽搭搭地扶着跑道边的栏杆站起来,也不管夹找没找着,一瘸一拐地就往校门口走。
一路哭回了家,扑到开门迎接的妈妈怀里,把眼泪蹭了妈妈一身。
又或者是在班里,和后座的男生因为谁越了课桌分界线吵了两句,男生嗓门大,一句话把她顶得说不出话来,她攥着铅笔的手越捏越紧,没一会儿眼泪就漫了上来,收拾好书包就往家跑。
到家了还攥着妈妈的衣角掉眼泪,抽噎着把学校里生的事说给妈妈听,把所有解决问题的希望都完完全全寄托在长辈身上。
那个时候的可林青柠,总觉得妈妈是无所不能的,只要躲在妈妈身后,所有让她害怕、让她委屈的事情,妈妈都会帮她解决掉。
可时间从来不会停下脚步,它就像家楼下那条永不停歇的小河,推着人一步步往前漂。
不知不觉间,那个总喜欢躲在大人身后,露出半张眼睛怯生生看着外界的小姑娘,已经悄悄长出了能扛住风雨的肩膀。
那些曾经需要踮起脚才能碰到的门把手,现在她抬手就能轻松推开。
那些曾经让她觉得天都要塌下来的困难,现在她也能咬着牙,一点点理出头绪,慢慢把问题解决掉,她早就不是那个一遇到事就只会哭着找妈妈的小姑娘了。
从小到大,妈妈从来都不是那种会把“我爱你”
挂在嘴边的人,也从来不会强迫可林青柠变成她期待的样子。
小时候可林青柠喜欢画画,想报学校的美术兴趣班,身边亲戚都说画画浪费时间,还不如多补补数学英语,可妈妈只是问她“你真的喜欢吗”
,在得到她肯定回答之后,第二天就给她报了班,还给她买了一整套崭新的画具。
这份沉甸甸的爱,不尖锐,不强迫,就像春日里的微风,就像冬日里的暖阳,就足够了。
足够支撑着她踏踏实实走下去,走得稳稳当当,每一步都走得满心欢喜。
林青柠站在小花园里,背靠一棵枝叶繁茂的香樟树,一阵微风吹拂过她的脸庞,吹起她耳边碎。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铃声打破了原有的宁静,是她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她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手机,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屏幕,指尖划过屏幕按下接听键的那一刻,听筒里传来熟悉又带着笑意的声音,不用问,肯定是妈妈。
“丫头,今天看天气预报说你那边降温了,一下子降了快十度,我给你寄了厚毛衣,是去年你回来的时候说好看那件我给你织的,还卤了你最爱吃的酱牛肉,已经给你寄了,记得到货了去拿,放时间长了就不新鲜了。”
听着电话那头妈妈絮絮叨叨的叮嘱,她鼻尖猛地一酸,温热的瞬间就漫了上来,她下意识抬眼望向家的方向。
可那座南方小城隔了足足三百多公里,望穿了也看不见家的轮廓,这时她才猛地想起,自己已经整整三个月没回去了。
挂了电话,她对着手机屏幕抹了把眼睛,把眼底那点湿意擦干净,又对着屏幕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风又吹了过来,带着路边栀子花开出来的甜甜的香气,飘进她的鼻腔,整个人都跟着放松下来。
她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面还装着昨天妈妈寄来的桂花糖,是她从小吃到大的零嘴,每年桂花盛开的时候,妈妈都会摘院子里种的金桂,熬成甜甜的桂花糖,装在玻璃罐里给她寄过来,让她想的时候就拿出来含一块。
她拿出一颗,剥开浅金色的糖纸放进嘴里,清甜的桂花香气瞬间漫开在整个口腔,刚才揪紧的心,就像被那阵风吹过一样,慢慢舒展了开来。
原来不管走多远,不管她遇到多少困难,妈妈的爱都像这颗糖,早早就藏在她身边,等着她需要的时候,给她添上一口甜,帮她把所有的紧张和不安都融化掉。
初夏的风已经带上了几分热意,却被巷口那棵生长了几十年的香樟树滤去了大半焦躁,只剩下细碎的温柔。
浓绿的叶片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把正午澄澈的阳光剪得支离破碎,金闪闪的光斑像被揉碎的星子,慢悠悠从叶缝里坠落下来,其中一块不偏不倚,刚好落在她单薄的后背上。
那温度不似盛夏正午那般灼人,也不似春阳那般浅淡,是恰到好处的暖融融,顺着棉麻衬衫的布料慢慢渗进皮肤里,像极了儿时记事起,妈妈每次蹲下来抱她时,留在她顶那带着皂角香的温暖拥抱——干净、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此刻她站在老巷的青石板路口,背着塞得满满当当的行囊,前路的雾还没有散,未来像一本没翻开扉页的书,她不知道下一页会写着怎样的故事,也不知道往前迈一步会遇见坦途还是荆棘。
可她望着巷口那棵香樟晃动的枝叶,感受着背上那片暖融融的阳光,心底却生出了稳稳的底气。
她清楚地知道,不管前方等待她的是什么,是顺境里的鲜花掌声,还是逆境中的风刀霜剑,她都有足够的勇气一步一步往下走。
这份勇气从来都不是凭空而来,是藏在她心底几十年的爱一点点攒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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