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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天道元婴（第1页）

洞府内灵泉蒸腾的薄雾尚未散尽，却被一股浓重刺鼻的铁锈腥气蛮横地冲散。林安仰躺在粗糙冰冷的吸灵石地上，那张曾令九婉心旌微颤的清俊面庞如今一片死灰，胸口赫然一个碗口大的恐怖血洞，边缘焦黑卷曲，似有赤红色的法则残焰如附骨之蛆，执拗地侵蚀着焦黑的肌理。每一次艰难的、仿佛从残破风箱里挤出的喘息，都微弱得随时会断绝，口鼻间溢出的血沫带着不祥的暗金光泽。

奥陌陌如一柄坠落的流星戟悬停于半空，穹顶般的钛合金眼眶骤然睁开——那对熊猫光眼中迸发出幽蓝光晕，如同两轮微型极光在数据光流的眼窝中流转。它以量子级分辨率对林安展开360度生物特征扫描，纳米级光束如蛛网般缠绕过每一寸肌体，最终悬停在洞府中央的虚空里，表面流淌着光流的躯壳内传来类似人类蹙眉时的能量波动，似若有所思。

“公子！”

九婉惊呼撕破死寂，泪水似断了线的明珠，从脸颊上扑簌滚落，砸在染血的衣襟上，洇开更深的绝望。那一瞬，数千年苟活于阴谋与交易、寻求挣脱束缚的记忆轰然崩塌，心中只剩下眼前这人濒死的模样，纯粹而尖锐的恐慌攫住了她全部心神。

陡然间，她泛起决然之色，其指尖爆发出青白刺骨的魂光，剑鸣悲怆冲霄，眉间一道属于剑灵本源的核心印记如烛火摇曳，竟是要引燃、祭献！她这是要祭剑灵本命精气来救治林安。

“哧——”

一声轻响，带着金属摩擦的冷硬感。奥陌陌圆滚滚的身躯瞬间悬停在九婉面前，钛合金的熊猫眼深处射出一圈冰冷刺目的幽蓝光波，精准地兜头罩下，硬生生冻住了九婉那决绝的魂力。

“停...停！停下！”

奥陌陌的电子音少有地带上一丝戏谑的嘲弄，“你这小狐狸，帝辛自焚鹿台，殷商崩天，都没见你掉半颗金豆子。如今倒要学那俗世荧屏里，演一出‘器灵献祭成全情郎’的苦情桥段？即便你器灵献祭，他也未必如男主法力无边。故而省省吧，戏过了！”

“前……前辈！”

九婉被那幽蓝光波笼罩，凝聚的魂力寸寸被碾碎，一股莫大的威压令她神魂战栗，泪珠儿却落得更凶，委屈混着悲愤冲口而出，“婉儿此心，并非演戏！我认林安为主，确有私念，但早已和盘托出！可…可见他如此…殒命，横遭不测，堂堂气运之子，难道当真难逃天道嫉恨，要夭亡于此不成？这……这不公！”

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三千年的冷硬伪装被恐惧和某种陌生的情愫撕得粉碎，她也曾身负一层殷商气运，不由地感同身受。

奥陌陌那拟人的眼波微微一闪，似乎扫描过了更深层的数据流，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在洞府中回荡：“哼，谁说他死了？他可是我主人的徒弟。他的命，岂是这点残破位面的天道意志想收就能收的？此劫...”

它那只冰冷的电子眼瞥向地上的林安，似乎有幽邃的数据在流淌，“这一次说不定他因祸得福了。那天道意志的降临，助他破开最后壁垒！你这小狐狸，修了千把年的道行，临事便是一团浆糊。‘关心则乱’四字，忘了吗，莫要让道心失了方寸。”

如同一盆凛冽冰泉当头浇下，九婉猛地止住啜泣，泪水凝在腮边，神情呆滞。一缕清明艰难地刺穿迷雾——是了，有这位连上古大能都需躬身相求的存在在侧，公子他…怎能如此轻易陨落？奥陌陌前辈说得对，自己慌了，前所未有的乱了。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林安胸前那狰狞的血洞（此时的焱武甲已经隐入林安体内），一股灼热的酸涩和陌生的柔软狠狠撞在心尖。为何…为何会为这相识不久的人失态至此？仅仅是为了挣脱那红色枷锁、登上更高的道境么？

还是…这幽暗仙途中，一点微弱却不曾真正熄灭的光…是人情味吗？真好，我喜欢这三个字。这漫漫仙途，我更想要的是这花花世界，能够再世为人。一念及此，某种沉寂千年的渴望悄然滋长。

“轰！”

死寂被毫无征兆地撕裂！地上那宛如尸骸的身体，竟如一根被无形之弦猛地绷紧的木头，直挺挺地弹射而起，落地一个趔趄，大口大口地吸入空气，嘶哑却中气十足的怒吼炸响：

“嘶——疼死老子了！天道老六，你他娘的玩阴的搞偷袭？！”

林安一手死死捂住胸口，呲牙咧嘴，额头青筋暴跳，哪还有半分方才的死气？“姥姥的，是天道老婆跟人跑了还是亲爹坟头被刨了？非要这么玩命往死里整？够狠！”

他痛得原地蹦跶，牵扯到伤口，又是一阵抽冷气。

“醒了？”

奥陌陌胖乎乎的身体悠悠转了个圈，停在他眼皮底下，一抹暖阳的笑意里带着一丝“果然如此”

的揶揄，“不亏本大爷及时喊停，九婉小狐狸差点就跟你来个轰轰烈烈的生离死别了。再说了，疼归疼，你小子现在反而要谢谢那位天道老六才是。”

他熊猫眼的光芒指向林安眉间，“瞅瞅，你眉间那九道大道符文九九归一了，这蜀中结界的天道意志临了给你这么一下，助你成就了极道——天道元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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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一愣，剧痛都似乎忘了，伸手用力一抹眉心。触感平滑，全无符箓纹路的凸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蕴、恍若神藏其中、浑然天成的奇异感觉。他心头一跳，指尖掐诀，引动洞府残留的灵泉，水汽在半空中迅速凝聚出一面平滑水镜。

镜中映出的青年修士，眉骨之间，一道繁复如星云旋涡、玄奥似开天纹理的紫金竖痕静静悬浮。它并非刻于皮肉，更像一枚神性的烙印，是从骨骼神魂最深处透出的印记，瞳孔般的竖纹深处似有无数维度旋转坍塌，看一眼便叫人神魂悸动。林安的表情瞬间扭曲成一团古怪的茫然：“这…这算什么？这怎么和传闻中，上古修真王朝的那位二郎真君…第三只眼？”

九婉此时也顾不得被点破情愫的羞赧，急急凑近仔细看，当她看清那印记中心最细微的本源纹路时，身躯如遭雷击般剧烈一震，唇瓣颤了几颤，才挤出破碎的惊呼：“这…这是…高维神界通行印记！是跨越维度之海的‘身份凭证’！只授予那些真正能与世界神性本则深度共鸣的伟大存在！竟…竟然烙印在公子你的身上！”

她的眼中充满了震撼和一丝难言的敬畏。

“你认得？”

林安收回水镜，侧头询问，目光触及九婉面庞时却猛地顿住——玉白的脸颊上，两道清晰的泪痕尚未干透，犹带湿意，眼角还凝着几颗晶莹欲坠的泪珠，往日灵动的狐狸眼红肿如桃，其唇边尚有一缕未干的血丝——先前洞府外施术代价不小。心底某处最深的柔软被狠狠击中，一股难言的心酸混杂着滚烫的暖流涌了上来。

先前命悬一线时，奥陌陌冰冷的光幕，九婉决绝燃烧的魂力与此刻她无助落泪的景象交替闪过。他声音不由得低哑下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柔软：“…婉儿…方才…让你担心了…委屈你了…真傻…”

一句“谢谢”

到了唇边，却觉得份量太轻。

九婉被他如此温柔的目光与语气所扰，心头也是一热，慌忙别开脸，以素白衣袖匆匆拭去泪痕，唇角却弯起一抹如雨后初晴般的浅笑，轻轻摇头：“公子言重了。护主本分，是婉儿剑灵之职，何来委屈？况且…”

她眸光流转，虽强作镇定，望向林安的眼神却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怯怯依赖，更有难言的复杂情愫掩藏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