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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营火前,伸手烤了烤火,像在等一串珠子被完全穿好。
远处,城墙上那面刚换上的北庭都护府旗帜正在夜风中翻卷着,轮廓看不真切,却已经像一道被定格的墨线,正随着夜风的方向一页一页翻开,直到最后一页也被风翻过,露出纸面下那道早已划好的底线。
萨哈诺城北门外的晨雾还未散尽,马蹄踏过泥地的声音便已经响了起来,沉闷而密实,像一面被反复敲响的旧鼓。
徐达走在队伍中段,甲胄外罩着一件灰褐色战袍,腰间佩剑,没有举旗,也没有传令,只是策马沿着官道向北行进。
他身后跟着约莫四千人的队伍,队列不算长,却带着一种经过打磨的齐整。
燕赵兵卒穿插在各部之间,步伐沉稳,装备比两侧的北地府兵更显得精良,弓袋绑得紧实,刀鞘上的油迹还没干透。
午后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间斜斜地落下,将远处那座矮丘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
徐达在矮丘边缘勒住马,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斥候从前方的树林边缘策马跑回,翻身下马时带起一小片尘土:
“前方三里,发现北国军阵,人数约在五千上下,阵列严整,没有移动迹象,像是在等我们。”
徐达没有立刻回应,目光落在那片树林边缘。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把一幅图在脑海里重新铺开了一遍,声音平稳:
“列阵,缓步推进,先让弓手压住两侧,不要急于接战。”
阵线在行进中展开,像一张正在被拉开的弓。
北国军阵的轮廓也在视野中逐渐清晰起来,阵列整齐,旌旗在风中微微翻卷,前排的盾牌在日光下泛着铁灰色的光,后排的长枪高出人头一截。
两军隔着一段开阔地,像两道正在缓缓靠近的河岸。
北国军阵率先移动了,步伐齐整,像一道被推动的墙。
徐达没有改变阵型,只是让弓手往前压了一线,然后挥手示意侧翼的骑兵向右边移动。
北国军的阵列在推进中开始调整,他们把盾牌手往左侧略作倾斜——
正当他们调整侧翼时,徐达的右翼骑兵已经冲了出去,像一支被松开后沿着预定轨迹飞出的箭矢,撞击在对方尚未完全就位的阵列侧缘。
阵线的突破口出现在北国军阵的第三列与第四列之间的接缝处,像一块被凿子敲开的砖石。
徐达没有让骑兵在那里停留,只是顺着那道缺口向后方继续切开。
北国军阵的元帅试图将中军向前推进,像要重新拉直那道被切开的弯曲线条,却被从侧翼绕回的徐达骑兵牵制住了,指挥线像一条被反复拉扯的线,始终无法收束整齐。
阵线在反复的拉扯中渐渐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天色开始偏西时,北国军的右翼已经出现了一道明显的塌陷。
燕赵兵的阵线像一条逐渐收紧的绳索,沿着那道裂缝稳步渗入。
北国的元帅带着亲兵在阵后试图稳住后方的阵列,但他的命令需要经过层层传递才能抵达前线——
那道裂隙已经大到无法单靠命令弥合。
徐达的旗在阵中移动得不算快,却始终保持着一种稳定的节奏,像一道正在被推着前行的针脚。
当最后一面北国军旗在混乱中被踩入泥地时,北国军的阵线彻底塌陷了。
元帅被几名亲兵裹挟着向北撤离,像一封尚未写完的信函被匆忙叠起,塞进信封,没有来得及落款。
而那位没有及时撤出的将军被几名府兵从阵中拖出来时,头盔已经不知丢在了何处,甲胄上挂着干涸的泥迹。
他被带到徐达面前,站着,没有下跪,也没有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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