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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阎行如同一个破麻袋般重重摔在坚硬冰冷的地上,尘土飞扬。他只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胸口剧痛,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手中的浑铁矛也脱手飞出老远。他还想挣扎爬起,一柄冰冷的三尖两刃刀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处,锋利的刀尖甚至已经刺破了他颈部的皮肤,渗出一缕殷红的血丝。
许褚高大的身影笼罩着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声音沉稳如磐石:“降,还是死?”
战场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火石、惊天逆转的一幕惊呆了。汉军将士在短暂的极致寂静后,爆发出震天动地的狂热欢呼:“都尉威武!都尉威武!”
两军阵前,许褚与阎行之间的战斗惊心动魄。乐进勒住绝影,站在步兵阵列侧翼,目光紧紧锁着前方。当看到阎行的浑铁矛刺空,许褚的战马受惊人立时,他的心猛地揪紧;再看到许褚翻身落地,左腿横扫,一脚踹断阎行战马前腿时,他才松了口气,忍不住攥紧缰绳,跟着周围将士一起呐喊:“都尉威武!”
可当视线落在许褚那匹棕红西凉马身上时,乐进的声音突然卡在喉咙里。那匹战马,此刻正瘫倒在黄沙上,鲜血顺着断骨处汩汩流淌,发出痛苦的哀鸣。许褚站在马旁,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痛惜,抬手轻轻抚过马的脖颈——那是他惯常安抚战马的动作。
乐进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骤然下沉。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下的绝影,指尖传来马身平稳的震颤,脑海里瞬间闪过方才营中还缰绳的画面——若他之前坚持把绝影还给许褚,若许褚骑的是这匹温顺熟悉、早已磨合好的良驹这匹战马就不会落得断腿殒命的下场?
“主……主公的马……”
身旁的亲兵喃喃低语,语气里满是惋惜。乐进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喉咙发紧,愧疚像潮水般漫过心口,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看着许褚俯身,用匕首迅速了结战马的痛苦,动作干脆却带着一丝沉重,那模样让他鼻尖发酸,恨不得立刻催马上前,向许褚请罪。
阎行面如死灰,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不甘、屈辱,还有一丝深深的震撼。他纵横西凉多年,杀人无数,何曾受过如此惨败?竟连坐骑都被对方算计而死。
就在这时,一骑叛军斥候亡命般从西面奔来,远远便嘶声大喊,声音充满了惊恐:“将军!不好了!马腾将军已率部先行撤走,韩帅令您即刻撤退,再迟汉军合围就来不及了!皇甫嵩的主力距此已不足五里!”
这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阎行心中的挣扎。韩遂让马腾先走,却让他死战断后,如今眼看事不可为才下令撤退,分明是把他当成了可以随意舍弃的棋子!再看向周围,自己带来的三千精锐已在汉军步骑默契配合下死伤惨重,阵型濒临崩溃。
他看了一眼面前气定神闲、却掌握着他生杀大权的许褚,又看了一眼远处地平线上那越来越清晰、如同乌云压顶般的皇甫嵩主力大军的旌旗,最终惨笑一声,咬牙道:“今日……是我阎行输了!心服口服!但我乃西凉男儿,宁死不降!你要杀便杀吧!”
许褚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手腕一翻,收回了三尖两刃刀,沉声道:“我不杀你。你走吧。”
阎行愣住了,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不仅是他,连刚刚赶到的裴元绍等汉军将领也大吃一惊。
“主公!不可!”
裴元绍急忙上前,语气急切,“阎行乃韩遂臂膀,骁勇异常,今日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啊!岂可因妇人之仁而纵敌?”
许褚抬手止住了他的话,目光依旧看着地上的阎行,声音朗朗,既是对阎行说,也是对全军宣告:“我敬你是条汉子,武艺超群,今日败北,非战之罪,乃大势所趋。韩遂、马腾已弃你如敝履,你又何必为其效死?今日我放你离去,非为示恩,而是告诉你,我汉军有扫平西凉、重整河山之志,亦有容人之量!他日若再战场相见,我许褚手中之刀,绝不会再留情半分!你走吧!”
阎行挣扎着站起身,神情复杂无比,震惊、疑惑、一丝感激,还有深深的挫败感交织在一起。他看着许褚,又看了看周围虎视眈眈却又因许褚之令而按兵不动的汉军将士,最终重重一抱拳,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敬意:“许都尉……今日之恩,阎行……铭记于心!他日……必有报答!告辞!”
说罢,他捡起自己的铁矛,在一名亲兵的搀扶下换乘战马,收拢残余的数百骑,朝着西凉方向狼狈而去。
此时,皇甫嵩亲率的中军主力前锋已然抵达。老将军纵马来到阵前,看着远去的阎行残部和满地狼藉的战场,以及那匹倒在地上奄奄一息、仍在哀鸣的战马,已然了解了大概。
裴元绍连忙将方才惊心动魄的一切禀报,语气中仍带着不解与惋惜。
皇甫嵩抚须看着正在亲手了结战马痛苦、面色沉痛的许褚,眼中满是激赏:“仲康不必多言,老夫明白。阵前放将,非妇人之仁,而是攻心为上,乃大将之谋!阎行在西凉羌胡中素有勇名,今日你阵前败之而释之,其心已沮。此事传开,西凉叛军必谓我军中有仁有义,亦有雷霆之威,抵抗之心必减三分。更能显我大汉气度,离间韩遂与其部将之心。失一良驹,而或可收数万羌胡之心,仲康此举,深得‘不战而屈人之兵’之妙,颇有古之大将之风!”
许褚望着西凉方向,沉声道:“将军谬赞。末将只是觉得,杀一阎行,不过多一冤魂;放其归去,或可瓦解更多敌心。西凉之乱,非仅凭杀戮可平。只是……可惜了一匹好马。”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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