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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刚歇了两日,空气中还裹着潮湿的土腥味。巢湖西岸的青泥村,却没半点春日的生机——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妇人正抱着孩子哭,她们的男人是昨日去湖心岛贩鱼的船工,至今没回来;村头的晒谷场空荡荡的,去年冬天存下的种子粮被抢了个干净,粮囤的木架上还留着刀劈的痕迹,褐色的血迹在春雨里晕成了暗斑。
“都尉,青泥村的事,是郑宝干的。”
斥候跪在舒县议事厅的青砖上,声音发颤,“昨日清晨,郑宝带着三十多个匪兵,驾着五艘快船闯进村,不仅抢了粮,还绑走了七个船工,说要是拿不出五十石粟米赎人,就把人扔进湖里喂鱼。”
许褚正低头看着水军操练的文书,听到“扔湖里喂鱼”
几个字,指节猛地攥紧,文书的边角被捏得发皱。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厅内的将领——凌操身着黑色司马甲,甲片上的铜扣被他按得泛白,显然是压着怒火;蒋钦站在一旁,深蓝色皮甲的下摆还沾着昨日操练时溅的湖水,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腰间的短刀柄,眼神里满是戾气。
“这群水匪,真当庐江没人能治他们了!”
凌操率先按捺不住,双手按在桌案上,长枪斜靠在身侧,枪尖在烛火下泛着冷光,“郑宝、张多这伙人,盘踞巢湖半年多,劫掠商旅、祸害渔村,上个月连官府的漕运船都敢抢,再不治,庐江的水路就彻底废了!末将请战,率破波营出征,定将这伙匪寇的狗头拧下来,给青泥村的百姓报仇!”
蒋钦也跟着上前一步,他比凌操矮些,却透着一股水下悍勇的劲:“都尉,逐浪营也愿去!郑宝他们藏在芦苇荡里,靠暗哨通风报信,寻常人找不到他们的老巢。俺从小在水边长大,能听水响辨船位,还能憋气在水里游半里地,找暗哨的事交给俺,保管一个都跑不了!”
许褚点了点头,起身走到墙边的巢湖舆图前,指尖在西岸那片密密麻麻标注着“芦苇荡”
的区域停顿:“郑宝是九江人,早年在军中当过伍长,懂些粗浅的战阵,惯用长刀,手下有两百多号人,多是逃兵和亡命之徒;张多是本地渔户出身,后来落草为寇,最擅长水遁,能在水里憋气近一炷香,常用短弩在水下偷袭船底。这两个人凑在一起,一个善守,一个善袭,不好对付。”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凌操身上:“凌司马,你率破波营二十艘战船,每船配五十名兵士,十名摇桨手,二十名长枪手,二十名刀盾手。你们走巢湖外侧水域,从芦苇荡的东、北两个出口列阵,绝不能让匪船从这两个方向逃出去。记住,破波营的核心是‘守’,只要堵住出口,就是大功一件。”
凌操挺直身子,双手抱拳:“末将领命!破波营兵士已练熟‘鱼鳞阵’,昨日操练时,三艘模拟敌船都没能冲破阵型,定能守住出口!”
许褚又看向蒋钦,语气多了几分叮嘱:“蒋司马,你带逐浪营十五艘快船,每船配三十名兵士,二十名刀手,十名弓弩手,再带十捆火箭。你们走巢湖内侧,贴着芦苇荡的边缘推进,重点搜索芦苇丛里的暗哨。逐浪营的弟兄多是渔户出身,水性好,你教他们辨水势——若是水面有细微的漩涡,底下大概率有暗桩;若是芦苇丛有异动,不是水鸟,就是匪兵的暗哨。遇到暗哨,先射火箭示警,再派人清理,别打草惊蛇。”
蒋钦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都尉放心!俺上周还带着弟兄们在芦苇荡里练过搜暗哨,最快一次半个时辰就清了十个点。俺还让弟兄们备了钩镰枪,要是匪兵藏在芦苇丛里放冷箭,一钩就能把他们拽出来!”
他拍了拍腰间的水囊,里面装的是掺了姜汁的米酒,既能驱寒,又能在水下憋气时缓解胸口的闷意——这是他当渔户时传下来的法子,如今全教给了逐浪营的兵士。
议事结束时,已近黄昏。许褚回到住处,却没心思歇息,他找出去年水军刚建立时的名册,翻到第一页——上面记录着最初的两千名兵士,半数是凌操带来的乡勇,半数是陆军调拨的精锐,如今短短一年,水军已扩到四千,还打了几场小胜仗,可巢湖的水匪却成了新的隐患。他揉了揉眉心,忽然想起昨日去水寨视察时,看到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兵正在练游泳,冻得嘴唇发紫却不肯上岸,说“要早日练好手艺,帮都尉剿匪”
,心中顿时多了几分底气。
第二日天还没亮,巢湖岸边的水寨就热闹了起来。破波营的兵士们扛着长枪,列队走向战船——他们的长枪比陆军用的短半尺,枪头更尖,便于在船上刺杀;刀盾手则背着圆形铁盾,盾面上裹着防水的油皮,能挡住匪兵的短箭。凌操亲自检查每一艘船的船桨,他蹲在船边,摸了摸桨叶上的木纹,对摇桨手道:“这桨是新做的,木性还没稳,划的时候别太用力,免得断了。要是遇到匪船冲撞,就把桨横过来挡,别硬拼。”
逐浪营的兵士们则在蒋钦的带领下,整理着装备——他们的短刀刀鞘是用梧桐木做的,轻便还防水;腰间的水囊里装着清水和干粮,便于长时间在水上行动。蒋钦走到一个叫“水生”
的小兵身边,帮他系紧腰带:“你小子第一次上战场,别慌,要是掉进水里,就跟着俺的船走,俺教你踩水的法子,保准淹不着你。”
水生红着脸点头,双手紧紧攥着短刀,眼神却很坚定——他的爹就是被水匪杀的,这次一定要为爹报仇。
许褚登上中军船时,朝阳刚从巢湖东岸的山头爬出来,金色的阳光洒在水面上,泛着粼粼的波光。他站在船头,望着列队待发的船队——四十余艘战船排成两列,破波营的战船高大,船帆上绣着“破波”
二字;逐浪营的快船轻便,船帆是深蓝色的,像一群展翅的水鸟。凌操和蒋钦骑马来到岸边,对着中军船拱手:“都尉,兵士们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许褚拔出长刀,指向巢湖西岸的方向,声音洪亮:“出发!剿除水匪,还巢湖安宁!”
鼓声响起,战船缓缓驶离港湾。破波营的战船走在外侧,摇桨手们动作整齐,船桨插入水中,溅起的水花在晨光里像碎玉;逐浪营的快船走在内侧,贴着芦苇荡的边缘,蒋钦站在最前面的快船上,时不时弯腰观察水面,像一头警惕的豹子。许褚站在中军船的了望塔上,望着越来越近的芦苇荡,今日定要将郑宝、张多这伙水匪连根拔起,让庐江的百姓能安心行船、放心打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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