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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宴终散,宾客辞别,喧嚣的庄园重归寂静。夜空如墨,繁星点点,唯有书房窗口透出的烛火,在夜风中摇曳,映出两个对坐的身影。
书房内,空气似乎比往常更为凝滞。许临端坐于主位,脸上宴席间的酒意与欢愉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肃穆与不易察觉的探究。他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珏,目光却如实质般,落在对面幼子的身上。
五岁的许褚安静地坐在那里,身形虽比同龄人高大健壮,面容仍带着稚嫩。然而,那双平视而来的眼睛,却沉静如古井深潭,没有丝毫孩童应有的怯懦与闪烁,仿佛能吸纳一切光线与窥探。
“褚儿,”
许临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打破了满室寂静,“今日宴上,你所言志在卫霍,建功边疆,可是心中真实所想?”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为父并非要质疑你之志,只是…近来观察你许久,你之言行、见识、乃至偶尔流露出的思虑,绝非一个‘慕卫霍之功’所能全然解释。你…与寻常孩童,大不相同。”
许褚心中微微一凛,知道这场预料中的、决定性的谈话终于到来。他面上不动声色,反而轻轻点头:“父亲明察。孩儿确实…另有思虑。”
“哦?”
许临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更加锐利,“是何思虑?可能对为父言明?”
许褚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沉默片刻,仿佛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做最后的权衡。烛火噼啪一声轻响,拉长了父子二人的影子。
“父亲,”
许褚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坦诚,“今日席间之言,并非虚言。若能国泰民安,孩儿自愿效仿先贤,为国戍边。然则…”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显沉重,“然则父亲,以您之见识,以为当今天下,真能长久太平否?陛下昏庸,宦戚相争,党锢频仍,天灾不断,流民日增,豪强拥兵自重…煌煌大汉,实则根基已朽,危如累卵。大厦将倾,焉有完卵?届时,烽烟四起,恐非边疆胡患,而是中原板荡,四海鼎沸之大乱世!”
这番话说得极其直白,甚至可谓大逆不道,若传扬出去,足以给许家带来灭顶之灾。许临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欲要呵斥,但看着儿子那绝非信口开河的郑重神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你…继续说。”
“孩儿读史,深知乱世之中,空有报国之志,若无立足存身之基,一切皆是空谈。强如卫霍,亦需仰仗国势。若国势倾颓,个人勇武,不过浪花一朵。”
许褚的语气越来越沉稳,越来越像是一个与父亲平等对话的谋士,“故孩儿所思,远不止于阵前杀敌。孩儿所思,乃是如何在这即将到来的滔天巨浪中,保全我许氏一族,保全依附于我许家的数千户庄客、徒附!进而,或可积蓄力量,于乱世中有所作为,即便不能匡扶天下,亦要护佑一方生灵!”
许临听得心神震动,他紧紧盯着儿子:“那你…有何具体想法?”
许褚知道时机已至,他目光灼灼,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孩儿以为,当此变局前夕,我家当行九字之策:‘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许临喃喃重复着这九个字,初时不解,细细品味之下,眼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彩!这九个字,简练至极,却仿佛蕴含着应对乱世的无上智慧,将防御、生存、发展、战略隐忍全部囊括其中!
“仔细说来!”
许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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