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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师父,您的身体……”
苏晚晴忍不住开口,她记得陈玄子曾说过自己修为被废,流落至此,而且平日总是一副行将就木的衰老模样。
“无妨。”
陈玄子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依旧平淡,“料理几个藏头露尾的阴祟鬼物,还无需老道动用多少修为。你们且在观中等着,莫要乱跑,尤其不得靠近西边。老道去去就回。”
说完,他不再给两人开口的机会,转身,佝偻着背,慢吞吞地走向主屋。但他没有进屋,而是走到主屋侧面,一处堆放杂物的角落里,弯腰,从一堆破瓦烂木下,拖出了一个用灰布包裹着的、长约四尺、形状细长的物件。
他将灰布解开,里面露出的,竟是一柄剑。
剑鞘是暗沉无光的深褐色,似乎是一种陈年硬木所制,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剑柄包裹着磨损严重的黑色鲨鱼皮,同样朴素到近乎寒酸。
陈玄子握住剑柄,缓缓将剑从鞘中抽出。
“铮……”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越悠长的剑鸣,在死寂的道观中响起,如同冰泉滴落深潭,瞬间驱散了一丝空气中的阴郁和沉闷。
剑身并非寻常的雪亮,而是一种奇异的、近乎于“无”
的灰白色,仿佛蒙着一层亘古不化的薄霜,又像是收敛了所有光华的、沉淀了无尽岁月的寒铁。剑身狭窄,笔直,线条简洁到极致,没有任何花纹,只在靠近剑格的位置,隐约有两个几乎看不清的、扭曲如虫爬的古老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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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一出鞘,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沉凝、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锋锐气息,便悄然弥漫开来。林宵感觉胸口铜钱的温热猛地一滞,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压制。苏晚晴更是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守魂魂石传来一阵轻微的悸动。
这柄剑,绝非凡品!即使以林宵和苏晚晴浅薄的见识,也能感受到其内蕴的、与陈玄子平日表现截然不同的、深不可测的威能。
陈玄子握着剑,低头看了看那灰白无光的剑身,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剑脊,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脸颊。他那双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竟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追忆、沧桑,以及……一丝冰冷刺骨的锐意。
“老伙计,许久未曾饮血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微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手腕一翻,剑身轻转,灰白色的剑光在空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随即“锵”
地一声,还剑入鞘。那股慑人的锋锐气息也随之内敛,仿佛从未出现。
陈玄子将剑连鞘系在腰间,那佝偻的身形,因为多了这柄剑,竟隐隐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渊渟岳峙般的沉凝气势。他最后看了一眼满脸震惊、尚未回过神来的林宵和苏晚晴,淡淡道:
“看好道观,莫生事端。老道回来之前,不得离开。”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朝着道观山门的方向,迈步走去。这一次,他的脚步不再慢吞吞、踢踢踏踏,而是变得异常沉稳、坚定,每一步踏出,都仿佛与脚下的大地连为一体,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
那佝偻的背影,在越来越阴沉昏暗的天光下,在呜咽的永夜寒风中,竟显得不再苍老无力,而是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锈迹斑斑却依旧致命的古剑,带着沉寂多年的锋芒,独自走向那片已知的、充满未知凶险的黑暗。
林宵和苏晚晴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陈玄子逐渐消失在残破山门外的背影,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陈玄子蹙眉,掐算,拔剑,独自下山。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出乎意料。那个冷漠的师父,竟然为了他们眼中“无关紧要”
的营地和村民,选择了亲身犯险。
他究竟看出了什么?那“悬丝傀儡”
之术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他此去,真的能顺利解决吗?
而不让他们跟随,是真的因为凶险,还是……另有原因?
山雨欲来,邪祟已现。而一直蛰伏于道观中的神秘师父,也终于第一次,在他们面前,显露出了深藏于平静之下的、锋利无匹的一角。
道观,重新陷入了死寂。但林宵和苏晚晴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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