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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
失败,调整,再继续。
石臼中的矿石一点点变小,粗糙的表面被磨平,露出内里颜色稍显鲜红的部分。研磨出的红色粉末在臼底堆积,虽然依旧能看到一些未能分离的细小杂质,但比最初那粗粝的状态已经好了太多。
林宵的全部世界,仿佛只剩下手中的石杵,臼中的矿石,胸口那点需要拼命捕捉才能引动的温热,以及那无时无刻不在撕扯着他神经的剧痛和眩晕。他的手臂早已麻木,只是机械地重复着研磨的动作。汗水迷了眼睛,他就胡乱用袖子擦一下。呼吸因为过度消耗和痛苦而变得灼热短促。
时间在枯燥、痛苦、重复的研磨中缓慢流淌。破屋外永恒暗红的天光似乎又黯淡了一丝,预示着“白昼”
将尽。
终于,当石臼中那块核桃大小的矿石被磨得只剩指肚大小时,林宵感觉自己的意识已经模糊,手臂沉重得仿佛不是自己的,每一次抬起落下都需用尽全身力气。眉心魂窍的刺痛已经变得麻木,只有一阵阵的空虚和灼热交替袭来。他知道,自己到极限了。
他停下动作,拄着石杵,大口大口地喘息,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看不清石臼里的景象。
就在这时,陈玄子睁开了眼睛,缓缓走了过来。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从石臼中捻起一小撮刚刚研磨出的、尚带着余温的朱砂粉末,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又用指尖轻轻捻动感受,最后,甚至闭上眼,似乎在以灵觉感知。
片刻后,他放下粉末,看向几乎虚脱的林宵,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杂质未净,细度不均,灵性激发不足三成,心神注入时断时续。”
评价依旧苛刻。
但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依旧平淡:
“不过,比起最开始那一团糟,总算有了点模样。手稳了些,知道用力了。心神…也算沾了点边。”
他将那块指肚大小的矿石残渣和研磨出的粉末分开,将粉末小心地倒入一个陈玄子不知何时拿来的、半个巴掌大小的破陶碟中。
“这些,留着。明日画符用。”
陈玄子将陶碟放在林宵面前,“记住研磨时的感觉。修行无捷径,点滴积累,皆是功夫。今日到此为止。”
说完,他不再看林宵,背着手,慢吞吞地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渐浓的昏暗之中。
林宵呆呆地看着面前陶碟中那一点点暗红色的、并不完美的朱砂粉末,又看了看自己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布满红痕、微微颤抖的右手,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是失望于成果的粗陋?是庆幸于终于完成了这折磨人的功课?还是……一丝极其微弱的,对自己竟然真的坚持下来、并且似乎“摸到了一点边”
的……奇异满足?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身体向后一仰,重重地倒在冰冷粗糙的石板地上,望着头顶那破陋屋顶外永远暗红的天空,大口喘息,任由汗水肆意流淌。
苏晚晴连忙扑过来,用袖子轻轻擦拭他脸上的汗水和污迹,眼中含着泪,声音哽咽:“好了,好了,做完了,休息吧……”
林宵想对她笑笑,却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了。他缓缓闭上眼睛,意识在极致的疲惫和未散的痛苦中,迅速沉入一片黑暗。
研磨朱砂,这看似微不足道的基础工序,却让他真切地体会到了修行之路的艰辛与枯燥。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明日,等待他的,将是更加考验耐心、控制力与心性的——画符千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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