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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阿婆的逝去,如同抽走了幸存者们心中最后一根主心骨。破败的院落里弥漫着绝望的悲泣与死寂。阿牛强忍着巨大的悲痛,在几位伤势稍轻的妇人帮助下,用找到的破席将李阿婆的遗体仔细包裹,暂时安放在那间较为完好的偏厦角落。没有棺木,没有仪式,只有无声的泪水浸湿了尘埃。
整个过程中,刘驼背一直如同石雕般靠在院门残垣下,低垂着头,佝偻的背影在惨淡的晨光中显得格外孤寂苍凉。他没有哭泣,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有那过度用力而绷紧的、微微颤抖的肩胛骨,显露出他内心绝非平静。后背那个痋引窟窿中渗出的黑气,似乎也因这沉重的死别而变得滞涩、浓郁了几分。
阿牛处理完李阿婆的后事,已是身心俱疲。他走到院门口,看着刘驼背那仿佛与残垣融为一体的身影,张了张嘴,想安慰几句,却不知从何说起。最终,他只是默默地将一个盛着清水的破碗放在刘驼背脚边。
“刘叔……喝点水吧。”
孩子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刘驼背没有反应,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日子在压抑和恐惧中艰难推移。幸存下来的不到十人,如同惊弓之鸟,依靠着阿牛找到的那点可怜的食物和雨水勉强维生。伤势在恶化,没有药材,发烧和感染时刻威胁着生命。每个人都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下,气氛沉闷得令人窒息。
刘驼背的情况越来越糟。他几乎不吃不喝,整日蜷缩在院门口,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灰色。后背的痋引窟窿不断扩大,流出的不再是稀薄的黑气,而是粘稠如沥青、散发着刺鼻腥臭的黑色脓液,沿着脊沟滑落,将他身下的土地都染黑了一小片。他时常会陷入短暂的癫狂,用头撞墙,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指甲在泥地上抠出深深的沟壑。但每当这时,他浑浊的目光扫过院内瑟瑟发抖的妇孺,或是看到阿牛那强装镇定却难掩恐惧的小脸时,那狂乱便会奇迹般地压制下去,转化为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他自己吞噬的痛苦与自责。
他似乎在用最后残存的理智,与体内的邪物进行着一场无声而惨烈的搏斗。
阿牛尝试过靠近他,想帮他清理伤口,却被刘驼背一声充满警告意味的低吼逼退。他知道,刘叔的时间不多了。
第三天黄昏,夕阳将废墟染上一片凄艳的血红。刘驼背突然动了。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用手撑着她面,试图站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耗尽了了他大半力气,佝偻的身体剧烈摇晃,几乎栽倒。他后背的窟窿因这动作而撕裂,大股黑脓涌出,恶臭扑鼻。
阿牛和几个幸存者被惊动,惊恐地看着他。
刘驼背没有看他们,他抬起那张因痛苦而扭曲变形、布满污垢的脸,浑浊失焦的眼睛,死死地望向西北方向——那是后山裂口,天坑所在的方向!他的眼神中,没有了往日的麻木与狂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刻骨的恐惧,有滔天的悔恨,但最深处的,却是一丝如同回光返照般的、异常清晰的急切与……决绝!
他抬起一只干枯如鸡爪、沾满黑脓和泥土的手,用尽全身力气,颤抖着,指向那个方向。手臂上青黑色的血管虬结凸起,仿佛下一刻就要爆裂。
“呃……啊……”
他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嘴角溢出混合着血丝的黑色泡沫,每一次呼吸都如同破风箱在拉扯。
“刘叔!”
阿牛心中一惊,隐隐感觉到刘驼背似乎要传达极其重要的信息,他壮着胆子靠近几步。
刘驼背的目光似乎聚焦了一瞬,落在阿牛身上,又仿佛透过他,看到了更深远的存在。他的手指依旧固执地指着西北,手抖得厉害,却异常坚定。
“龙……脉……”
两个字,如同从他破碎的肺叶中艰难挤出,带着血沫的腥气。
阿牛浑身一震!龙脉?他听村里的老人模糊提起过,那是大地生机的根本!
刘驼背的眼神开始涣散,指向的手也开始无力下垂,但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精神一振,眼中爆发出最后一点骇人的精光,用尽生命最后的气力,从喉咙深处发出嘶哑却异常清晰的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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