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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是推着轮椅,跨过停尸房的高门槛。
沈十六跟在右侧,大红飞鱼服在灯火下极其扎眼。
他单手按着绣春刀柄,靴底踩在地上没有半点声响。
顾长清抬手,柳如是停下轮椅。
顾长清看着王推官手里的文书,轻笑一声。
这笑声在空旷的停尸房里格外清晰。
“溺水?”
顾长清转动轮椅右侧的机关,轮椅向前滑行,停在第一具浮尸旁。
“王大人,你这结案的速度,比刑部的刽子手挥刀还要快上三分。”
王推官笔尖一抖,墨汁滴在公文上。
顾长清没有看他,目光平静地落在尸体平塌的胸口。
“人在溺水时,会因为缺氧而本能地在水中剧烈挣扎。”
“这会导致他们大量吞咽江水,江水进入气管和肺叶,肺部会急剧膨胀,甚至会有积水和泡沫从口鼻溢出。”
顾长清指着死者的脸部:“你们仔细看,死者口鼻虽然腐败,但气管处极其干净。”
“没有半点江底的淤泥、水草,更没有溺亡者特有的蕈状泡沫。”
老仵作往后退了半步,鼻孔下的姜片掉在地上。
“钦差大人……这尸体在水里泡了这么多天,绿紫相间,肿成这样。”
“兴许是水流冲刷,把口鼻里的泥沙冲干净了。”
顾长清没理会老仵作苍白的辩解。
他从狐裘袖口里取出一副近乎透明的手套。
这是韩菱用极薄的羊肠薄膜,加上沸水和药液反复熬煮蒸馏出来的特制手套。
顾长清将手套缓慢套上十指,边缘紧贴皮肤。
公输班从后方走上前,递上一个长方形的紫檀木盒。
机括弹开,木盒里整齐排列着十几把长短不一、形状各异的薄刃剖尸刀。
在灯火下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顾长清拈起一把带有弧度的主刀。
“水流冲刷?”
顾长清刀尖翻转,挑起死者的右手。
由于浸泡过久,死者的手部表皮已经呈现手套状脱落的迹象。
“人在清醒时落水溺亡,指甲会因为绝望抓挠河底的泥沙和石块而劈裂,缝里必然会嵌入大量水底特有的细小水草和泥沙。”
“但这三人的指甲修剪得非常平整,甲缝里只有干瘪的皮屑。”
顾长清将剖尸刀悬在死者腹部上方,刀尖对准了那长满绿紫色尸斑的皮肤。
“特征完全不符。”
“这根本不是溺亡,这是死后被人为抛尸入江。”
王推官双腿开始剧烈打颤。
他看着顾长清手里那把剖尸刀,喉结上下滚动:“大人……钦差大人……”
“这尸体已经发胀发臭,这不能乱动啊。”
“死者为大,破腹开膛,有损阴德……万一激起民变……”
顾长清手腕一沉。
解剖刀从死者心窝处直直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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