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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羡眼睛从苏清方惨白的脸上扫过,蹙眉,“脸色这么难看?”
苏清方喉咙发紧,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指着地上,“刚才,猫把东西弄倒了。我蹲下去捡。这猛的一站起来,有点头晕……”
李羡凭借本能的直觉,感出这个气口过于短促紧张。他顺着那指向低头,只见摊开在地的《汉武故事》。
却来不及串联其中因果,只听“头晕”
二字,他心头一紧,径直上前扶苏清方坐下,道:“叫太医来瞧瞧吧。上次说让你叫太医,你也不听。”
那会儿只以为是哄人的话,两人又冷战,自然没放在心上。
此时,苏清方很听话地点头,有点恳求的语气道:“你去帮我叫吧,再让人给我泡一杯红糖水。”
李羡道了声“好”
,又转身出去吩咐。
苏清方见李羡的背影彻底消失,连忙将东西妥帖收好,藏进柜子最里头,锁上,又把钥匙收进随身的荷包。
做完这些,背后已湿凉一片。
***
苏清方找的借口,虽在症状上能够很好遮掩自己受惊心悸的事实,但脉象还是有所不同。太医一诊,便说她气机逆乱,心神不宁,要注意休息。
李羡也察觉出了苏清方的心不在焉——早早就躺到了床上,却辗转不安眠。
度过那段关心则乱的时间,李羡已从那本掉出来的《汉武故事》中,生出几分猜测。就像他第一眼看到这本书时一样。大概是齐松风给苏清方留了什么讯息,她知晓并惊惧于皇帝杀妻逼子的故事。
最是无情帝王家,想明白也不必多惊讶了。
李羡以指为梳,缠进苏清方发中,自己好像也被紧紧系坠住。语调在散漫的夜里也显出几分漫不经心:“还不睡?”
苏清方一如往常枕在李羡臂上,怔怔抬头,望着他,又往他怀里偎了几分,脸也埋了起来。
她也不知是想寻个心安,还是不希望他看到自己的表情。她心中乱得像一团麻,一堆问题,好像马上就要理清,却又牵不出一个确切的头绪。
“李羡……”
苏清方吞吐问,“先皇后……以前也会去行宫避暑吗?”
“会。”
“那一年……也就是嘉和十五年,先皇后为什么没去行宫?”
而是自尽于椒藻殿。
嘉和十五年,若非必要,这几个字几乎已无人提起。尤其是张氏死后,一切“水落石出”
,更没必要再议论。
李羡好像也很久没想这些事了,低声回答:“那年皇帝龙体违和,四月就去了行宫静养,恰时淑妃怀孕临产,不便颠簸,母后就留在了宫中照顾,没有随去。我也留在京城监国。”
一切都是那么凑巧。分隔五百里,于是事发时,连当面辩解的机会也没有。
苏清方拧眉,感受到李羡平稳规律的心跳,自己的却异常怦乱,“留宫照顾淑妃,是先皇后自己的意思吗?”
李羡默了默,平静吐出三个字:“是皇帝。”
说淑妃生产是大事,皇后留下,他最放心。
李昕出生后不久,王皇后自戕。正是一生一死。
苏清方呼吸一窒,又想起齐松风留下的那句话:帝独无过乎?
皇帝在那场骏山兵变中,到底扮演的是什么角色?被昔日近臣背叛的可怜帝王?还是一切,本就是皇帝策划?
不满上将军王勉,留皇后太子于京中,偷盗印章,伪造书信,诱杀王氏,废后囚子,又将印章藏于后土庙,殉葬椒藻殿一应宫人。
张氏,可能也只是皇帝的替死鬼而已。所谓的昔日旧情,变成价值,被榨取得一点不剩。
苏清方紧紧闭上眼,搂紧了双臂间的男人,“李羡,我有点害怕……”
她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他,这些有关帝王、有关他父亲的恶意揣测;又该如何告诉他。他这么看重家人……
李羡手抚在苏清方背上,拍了拍,“别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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