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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重了“我”
字。
他不来,就由她请吧。
然而一整个下午,仍旧无人造访。
她又一次说:“说我,求他过来。”
如果这样还不行,苏清方真不知道还要怎样,才能见到这位权势滔天的太子。
李羡也许不是要她服软,是要她死。
夜深人寂,苏清方躺在承曦堂的榻上,如是想。
假寐间,空旷的殿宇忽响起门扉推开的回声,惊醒了蜷在苏清方手边的猫。它抬头瞥了一眼,又懒懒地缩了回去。
脚步声渐近,最终停在榻前丈远的位置。
遥遥传来三声梆子声,一长二快,正是三更天。
“你终于来了,”
苏清方缓缓睁开眼,“我一直在等你。”
他沉默不语。
或许他该问一句“有什么事”
,顺便彰显一下自己的胜利,但作为把她囚禁此处的始作俑者,如此又实在虚伪,不如闭嘴,等她主动开口,还更具上位者的威严。
苏清方望着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的帐顶,那是暗埋的金线,“是才处理完政事吗?其实我一直觉得,你这么弄,会把身体搞垮的。”
这般境遇下,还有闲情关心他?
李羡呼吸一窒,冷声打断:“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找人说说话,”
苏清方闲话起来,“我前几天在树下捡到了一只麻雀,你知道吗?”
这个时节正是幼鸟出巢的时候,常有雏鸟掉到地上,并不稀奇。
“我想救它,”
苏清方摇了摇头,“可它不吃我喂的东西。”
麻雀是气性极大的鸟,养不熟。
“它死掉了,”
她极平静地陈述,声音在幽暗敞阔的房间里反复回荡,“就在今天。”
似是被哪个字刺到,李羡心脏停了一瞬,嘴唇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突然,他猛的阔步上前,一把掀开垂撒在两人中间的床帐,看到数日不见的脸,却又一丝一毫不曾淡出记忆,以至于在黑夜中,他都可以看清她此时面无表情的眉眼。
“你究竟,想说什么?”
他咬牙切齿问,抑或在阻止自己发抖。
绝食而死吗?他可听说她胃口不错,进食如常。
半幅薄纱在半空飞舞,折出柔和的月光,如水纹潋滟,流淌在他侧脸。
苏清方仰着头,微微转过一点角度,凝视着李羡紧蹙的眉心,问,以极轻的语气,也似带着几分哀怜:“你被关在这里的时候,也是这种滋味吗?”
也会仰头望着梧桐叶落吗?也会在树下捡到落巢的雏鸟吗?也会痴痴看着影子在椅子腿边由长变短、由短变长吗?
风不再吹,柔软的纱帐缓缓飘落,堆叠到李羡肩上,一层一层,一层一层,直要把他的背脊压弯。
这世上大概没几人能在自身困厄的情况下转而理解他人的苦难,却又完全抛弃了共情的慈悲,于是化成了一把见血封喉的利剑。
在开篇前,还假惺惺地关心几句,其实不过是引他愧疚的开场白。
是观音,亦是修罗。
这么近,又那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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