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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信夸张地笑出声,音调陡然拔高,“苏姑娘,说话可是要证据的。你们说没有泄题,买题的人倒是蹦出来了。你们说临摹,可那幅字到现在还没影呢。到底是谁在狡辩,啊?”
说罢,杜信往前逼了两步,顺手抄起桌上的茶壶,斟了满满一杯茶,姿态风雅地半弯下腰,递到苏清方面前,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耳语的腔调:“人证物证俱在,只要等到明天早朝,报请陛下,卫家在劫难逃。苏姑娘,你不如求求我,说不定我一开心,就带你进去见你弟弟了,也可以麻烦我岳丈——大理寺卿,帮你们斡旋斡旋。别的不说,至少能让你两个兄弟在监牢里过得舒坦点不是?”
他笑着,阴冷冷的,“苏姑娘不知道吧,监牢里的十八般刑罚,比杜某的拳头,可狠多了。掉一层皮,可都是——轻的。”
一句话能让人在牢里好过,自然也能不好过。这不是好意,是赤裸裸的威胁。
苏清方双手紧握成拳,指甲都要掐进手心,“你们敢动私刑!”
“大理寺办案,怎么能叫‘私刑’?”
杜信转了转手中杯盏,又往前送了送,几乎怼到苏清方嘴边,如持胜券般笑着劝道,“苏姑娘,其实哪怕不为你两个兄弟少吃点苦头,为你自己,也该找个靠山,是不是?”
择木而栖,才是聪明人该做的。敢和他叫板,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够不够上秤。
苏清方心头浮起一个可怖的猜想,“是你吗?”
设计陷害。
杜信自是听明白了,挑了挑眉,没有回答。
又怎么可能回答。
他确实去同岳父抱怨了几句自己被揍的事,最好把那小子抓起来关几天。
届时苏清方也只能来求他。不过这句杜信没说。
岳父初时并不十分乐意,只道:“今时不同往日,太子天天盯着,不要乱生事端。偷摸给人打一顿就行了。是谁啊?”
“就是卫家那个没爹的外甥,”
杜信没好气回答,“苏润平。”
“礼部……”
岳父嘀咕了一句。
如今看来,到底岳父还是心疼他,还是把人弄进去了。
哎呀,话可不能这么说,是苏润平自己太跳,当众评说出题官出题陈旧,自己曾经做过差不多题目的文章,还一堆来历不明的钱财。被人举报,活该。
桌旁的苏清方低垂着眼睑,木然地蔑着眼前暗沉的茶水,面色僵冷如琉璃雕。
透出一触即碎的光泽。
杜信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一种前所未有的、报复与驯服的快感在胸中激荡。
难怪有人喜欢熬鹰。杜信以前只觉得无聊、浪费时间,现在终于也体会到了其中乐趣。
看不可一世的苍鹰一点点收起羽翼、低下头颅,最后在自己手下乞食,比看送上来的羔羊惺惺取宠,不知快乐多少倍。
他好像听到了翅骨折断的悦耳声音。
却见腾一下,正襟危坐的苏清方笋一样站起来,动作之迅疾,肩膀猛的撞翻茶杯,茶水尽洒在杜信手上。
苏清方看也未看,直接拉起岁寒往外去,“岁寒,我们走。”
满手湿渍的杜信登时拢敛笑容,狠狠扔下空空如也的杯子,一步抢上,一把拽住苏清方的胳膊,斥道:“苏清方!你还装个什么劲?你以为你名字里有个‘清’字,就是真的高洁清士了?别假清高了。没了卫家,你到时候只能回吴州,给你那个不成器的哥哥提鞋。说不定你哥哥会直接把你送给我,还轮得到你再要这要那?”
没了定国公,他杜信又算个什么东西。恃强凌弱的末流货色。
然而此时不宜再横生枝节。苏清方强压着翻涌的恶心与怒火,猛的发力,强行甩脱杜信的钳制,连半个字也不想多说,只嫌浪费口水,带上岁寒一起大步流星离开。
岁寒亦步亦趋跟在苏清方身后,已被杜信那些话吓得心咽,担心问:“姑娘,我们回去吗?”
“不。去太子府。”
苏清方斩钉截铁道。
***
也没几天不来太子府,一切却似乎变得陌生。
苏清方被引至前厅等候。不过片刻,灵犀去而复返,带回来的消息却是:“苏姑娘,殿下正在处理公务,暂时不得空见姑娘。”
苏清方嘴角缓缓挑起,眉头却是内收的,分不清是笑是愁,“他是真的没空,还是假的没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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