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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恐怕会让他莫怨君父,以全忠孝之名。
苏清方只是想到了自己,“我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叫苏鸿文。他母亲生他时发子痫没了,父亲因此很疼爱他,说不学无术也不为过。我母亲是继室,又性格柔顺,不想让人说她苛待继子,就时常让我和润平忍让。我和润平小时候没少受苏鸿文欺负。我有时候也怨恨父亲,为什么同样都是犯错,不好好管教苏鸿文,又为什么总是偏袒他。我尚且如此,何况皇帝把你关了三年。”
李羡嘴角微挑,带着股秋风般的萧索,“我最恨的,不是他把我关三年,而是他不相信我和母后。问也不问、查也不查,就将我羁押……”
他喉头滚动,声音艰涩,“还逼死了我母后……”
李羡抬头,望了望从始至终没有改变的房梁,阴沉悬于头顶三年的房梁,曾经也想过一根绳子吊死,“我当时想,他为什么不直接赐死我?我当不怨。九泉之下,说不定还能找母后、舅舅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而不是像现在,似乎连曾经的恨也成了笑话。”
然而扪心自问,无论当年的真相如何,皇帝的作为又有多少情有可原之处,李羡恐怕都没办法再以一颗平常心对待他父亲了。
“虎毒不食子,”
苏清方缓声道,“殿下肯定也不会轻生的。”
“当然,”
李羡自嘲一笑,“我若真想不开寻了短见,你现在也见不到我了。”
苏清方摇头,“不仅因为如此。殿下是说得出‘满齿不存,舌犹在也’的人,定不会轻易赴死。”
“说不定只是说得容易。”
他话音轻佻,好像丝毫不介意自己轻言寡信。
苏清方微微颔首,似是认同,“所以寻死也就是说得容易了。”
李羡反应了一瞬,才听明白苏清方顺着他的话,给他绕出来了,半是调侃半是夸赞:“你真是巧舌如簧啊。”
苏清方但笑,又道:“其实,当年之变,事发突然,皇帝也难免会气急。谁也想不到先皇后会自裁。殿下不要过于郁结。而且王氏举事的真相还没有完全探清,一切都是未知数。先皇后未必参与其中,可能也和殿下一样,是无辜受牵连的。”
李羡长长叹出一口气,“我在暗中查找那枚私印的下落,不过至今也没有线索。”
苏清方不解,“先皇后的遗物不都原封不动保存在椒藻殿吗?怎么会找不到?”
“时过境迁,毕竟已经是四年前的事了,而且当初伺候我母后的宫人都殉葬了,很难说放在哪里。”
苏清方惊愕,“我朝不是不许人殉吗?”
李羡没说话。
皇宫的规矩是皇帝定的,甚至整个天下的规矩都是皇帝定的。事死如事生,让宫人给自己的妻子殉葬,又或惩罚他们照顾皇后不力,到底是深情,还是薄情呢。
苏清方心下恻然,忍不住叹息,余光瞥见屋外天色,已染上暮日的昏黄,惊觉自己竟在太子府呆了这么长时间,辞别道:“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嗯,”
李羡点头,目光落向案上的月出瑶琴,“把它抱走吧。既然上了弦,要时常弹奏,才算不辜负。”
苏清方失笑,“你又不是不会弹。”
“我现在和不会也差不多了。”
“学过,捡起来很快的。”
“懒得捡了。”
苏清方:……也不能说这人懒。该忙的事他一点没少忙。
琴音沉如钟、清如磬,大抵无人不爱。但无功不受禄,何况她本就是来道谢的。苏清方干笑拒绝道:“我给你送弦,到头来却抱张琴回去。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
“那这样吧,”
李羡退而求其次道,“仙石山下,有个松风隐士,培育了一种素心兰花。过两天,你替我走一趟,权当交换。你得了琴,我得了花,也算各取所需,物尽其用。”
苏清方踌躇片刻,小心翼翼开口:“贵吗?”
为了给李羡送礼,她真成穷光蛋了。
“……”
李羡揉了揉眉心鼻梁,“其人性情古怪,主要看眼缘。乐意的,分文不取。不乐意的,千金不换。”
苏清方眼珠转了转,试探问:“不会是你不合他的眼缘,没讨到吧?”
不然他为什么没要到呢。
李羡:“……我没空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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