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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拉开车厢上窗口的厚布,外面的雪好像停了。
马车晃晃悠悠地行在山道上,沉重的车轮碾过山路的雪和土,发出吱呀的老旧声响。
夜色正褪去,远处的山脊线被染上一层惨淡的灰白,黑夜挣扎着不被驱散,但却无可奈何。
篷布上被车厢融化的雪粉已经结成了冰壳,在马车前进的颠簸中开裂,发出咔嚓的声响。
车厢里马灯的火苗快烧尽了,光线暗得发黄,幽幽地照着三个人的脸。
清水索性沐将厚布卷起,山里的冷风吹的她一个激灵,莱恩缩在沐婉华怀里睡的正沉,一整夜他都在引导清水的玄气修补身体。
沐婉华抱着那几张已经皱烂的信纸,指尖泛白,就连手背都泛起血管的青色。她没有再看纸上那三个字,可那名字已经像钉子一样钉进脑子里——沐婉华。
她的真正名字,她曾经的家,她两岁之前的记忆,都在那三个字里。
她缓缓垂下头,额头抵在莱恩的软发上。冰冷的呼吸喷在孩子的脖颈上,她听见自己胸腔里那种粗哑的喘息声,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全都吐出来。
“娘…”
莱恩在她怀里动了动,声音又哑又小,像是在梦中撒娇,“好累呀…今天早上能不能不练武了…”
沐婉华哑着喉咙笑了笑,眼泪忍不住的流下,砸在信纸上,晕开深深浅浅的墨痕。她收紧手臂,几乎要把莱恩搂进胸腔里,化作她的心跳。
“睡吧…”
她声音很轻,却沙哑而破碎。
对面,清水靠在车厢壁上,头微微歪着,呼吸又短又沉。窗外的山风吹拂着她的头发,干涸的血迹把她的衣襟黏在伤口上,眉头始终拧着,像是随时会疼到昏过去。
火光映得她眼里全是鲜红的血丝
她想说什么,却只是缓缓地抿了抿嘴唇,喉结滚了滚,没有出声。
车厢里,唯一的声音是那盏风中即将熄灭的马灯在“噗嗤”
跳动,还有三个人断断续续、黏着血腥味和泪水的呼吸声。
马蹄声音慢了下来,雪地里传来有些黏重的踏声,像是也累了、冷了,走得小心翼翼。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传来马蹄声慢慢停下的动静,马匹长长地喷了口气,打了个响鼻,声音在寂静的山道里听着格外沉闷。
“到了。”
车厢外,一个低沉冷硬的声音隔着帘子传进来,没有情绪起伏,却像是一声无可商量的命令。
清水缓缓抬头,干涩的眼珠动了动,喉头轻轻的咳了一声。莱恩被惊醒,茫然的左顾右盼,好像还以为是在家中的房间。
沐婉华把信纸收好,尽管已经沾染了鲜血,泪水,雪水到快辨别不出字迹,却依旧小心的贴身藏好。
帘子被人从后头扯开,一股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卷起灯火,烧得马灯“噗”
地一声差点灭掉。
六内侍的脸出现在车厢后,还是那副冷到骨子里的表情。下巴因为连夜寒风冻得泛白,眉梢挂着融化的冰水,朝着沐婉华伸出手。
“到这儿就行了。”
他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落在车厢里每一个人的耳朵。
沐婉华紧了紧抱着莱恩的手,清水咬着后槽牙,慢慢撑起身来,身上伤口拉扯得“嗤”
地一声,她倒抽了一口冷气,但没吭声。
六内侍扫了她们一眼,目光落在清水身上,声音依然平:“前面下山就是官道。路上有岗哨,过了岗哨就出了历州地界。”
他把沐婉华接下了车,接着又把莱恩抱了下来,接着说道:
“官道也许会有便车,运气好可以搭车,运气不好只能步行。大概十里左右,就是你们能看到的第一个属于云台的村子——夕望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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