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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第41章 七七的小餐馆39（第1页）
七七接到电话时，正在家里熨阿斗明天要穿的衬衫。电话那头是阿斗的同事老陈，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什么：弟妹，你来接一下阿斗吧，他……不太对劲。
她愣了一下。阿斗向来有分寸，结婚五年，她从未见过他真正喝醉过。应酬场上，他总是那个笑着把酒杯推出去的人——家里管得严，真不能多喝。这句话他说得自然，带着点幸福的无奈，既给了对方面子，又巧妙地全身而退。
ktV包厢里烟雾缭绕。七七推开门时，第一眼没看见阿斗，只看见满地的啤酒瓶，像是一片狼藉的战场。然后她在角落的沙里找到了他——阿斗瘫坐在那里，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衬衫皱成一团，手里还攥着半杯琥珀色的液体。
怎么喝成这样？七七蹲下来，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气，混合着一种她陌生的、苦涩的味道。
阿斗抬起头，眼神涣散地聚焦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是她。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让七七心里一沉——那不是平日里温和克制的笑，而是某种豁出去的、自暴自弃的弧度。
七七啊，他叫她名字，尾音拖得很长，像是在品尝什么滋味，你来了。
老陈在旁边尴尬地解释：本来好好的，就刚才……接了个电话，回来就这样了。
七七没问是谁的电话。她太了解阿斗了，了解他每一个微表情背后的含义。此刻他靠在沙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个点，那种空洞的、被抽走灵魂般的神情，她从未见过。
能走吗？她轻声问。
阿斗慢吞吞地站起来，身形晃了晃，却固执地推开她搀扶的手。没事，他说，声音沙哑，我没醉，真的。我就是……想试试，喝醉是什么感觉。
回家的路上，他靠在出租车窗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城市的霓虹灯在他脸上流转，红一块绿一块，像是一幅失真的画。七七握着他的手，感觉到他在微微抖。
阿斗。
你到底怎么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七七以为他睡着了。然后她听见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今天……是我爸的忌日。
七七的手僵住了。她知道阿斗的父亲早年间因车祸去世，但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天——阿斗从未提起过。每年的这一天，他都正常上班，正常吃饭，正常说笑，正常得近乎刻意。
我妈刚才打电话来，阿斗继续说，眼睛依然望着窗外，她说，要是你爸还在，看见你现在这样，该多高兴。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让七七眼眶酸。
我这样？我哪样？我每天都在演，演一个好儿子，好丈夫，好员工。我不能醉，不能失态，不能让任何人担心。七七，你知道维持这个字，有多累吗？
出租车在红灯前停下。阿斗终于转过头来看她，眼眶通红：我就想……就想有一天，能不管不顾地醉一次。就一次。
七七伸手抚上他的脸，触手一片冰凉潮湿。她这才现，他在哭。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种无声的、压抑了太久的泪水，顺着脸颊静静滑落，像是终于决堤的河。
你当然可以醉，她轻声说，把他拉进怀里，让他的重量完全依靠在自己肩上，但下次，要告诉我。我陪你喝，陪你醉，陪你难受。你不是一个人，阿斗，从来都不是。
阿斗在她肩头哽咽，像个终于找到归途的孩子。车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而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他们第一次如此赤裸地相对——不是以完美的丈夫和体贴的妻子，而是以两个带着伤痕、却依然选择彼此依靠的普通人。
七七想，也许真正的自制力，不是永远不失控，而是敢于在最信任的人面前，展示那个失控的自己。
而她会一直在那里，接住他的脆弱，就像他五年来，一直稳稳地接住她所有的不安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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