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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豹暴喝发力,却见阿丑铁塔般的身躯一个踉跄,在摔倒时,顺势拧身,使出了个滚桥摔的怪招,两人如纠缠的麦捆轰然砸进田埂,围观小厮们的笑声戛然而止。
两人在起身时,泥浆糊脸的阿丑啐出一口麦茬,一个闪身将王豹拦腰扛起,一招背口袋砸向谷堆。
王豹也算是被这招摔惯了的,登时凌空团身翻落,稳稳蹲踞谷堆前。
“彩!”
原本默不作声在旁围观的农人们忍不住拊掌,更多粗粝的喝彩声从人群炸开。
此时阿丑浑浊的右眼微眯,突然伏地扫腿。王豹跃起躲避,却被对方就势抱住双腿,如磨盘般旋转三圈后狠狠砸地。
王豹也是赶鸭子上架了,上手几招,他已知道掼跤远非这丑汉的对手,可为“大计”
着想,就算摔不过,也不能躺在这儿叫人笑话,是强忍腰部剧痛,咳着麦茬再次起身,吐掉嘴里的泥,咬牙挤出笑意:好个地趟功夫!再来!
阿丑左眼闪过一丝诧异,也扯开了裹满泥的兽皮,目光如炬,也晃动起了双臂:“某摔过七、八亭的汉子,你是头一个挨三跤还能站直的,再吃某一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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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豹脸色凝重,哪敢贸然出手,正严阵以待时,只听远处传来急促的喊声:“阿丑且慢!”
王豹闻声也算是松了口气,好在这波面子是守住了,殊不知只是松口气的可不止是他。
倒叫旁边的小厮们有些失望,只是听到来人的声音后,他们也不好在吵闹,转头满脸赔笑的喊到:“这不是赵亭父,我们和这外乡人正玩掼跤呢,您也来凑着热闹呀?”
一会儿的功夫,只见人群分开,走进一个背着手的小老儿,对着几个小厮骂骂咧咧:“去去去!你们几个若是清闲,不如帮帮大伙收麦子,别成天到处起哄,叫旁人笑话咱们亭。”
说罢,他又立刻直起身转向王豹,略带些惶恐:“这位可是新任亭长王君?”
王豹微微一笑:“正是,区区一任小吏罢了,称什么君啊,你就是亭父赵延吧,我拜访前任刘君时,从他口中听过你。”
说罢,他顺势拾起了地上的衣裳,从袖口取出了木质的亭印。
亭印亮出的刹那,田垄间响起一片窸窣声。几个小厮忙不迭把钩镰藏到身后。老练些的农人虽还站着,但不少人手掌也悄悄在裤腿上蹭了蹭——《熹平政令》说得明白:凡见官府信物,持械者当解兵,力田者可免礼。
赵亭父则是揖礼顿时深了三分:“果真是您,不知王君今日上任,在下有失远迎。”
紧接着他转头看向丑汉:“阿丑,还不来告罪,这位是咱们新任的亭长,你怎敢冲撞?”
阿丑见状一拱手,并不局促:“某不知亭长身份,冲撞了亭长,甘愿领罚。”
王豹倒也洒脱:“罢了,这一身汗倒是出的爽利,只是这讹诈之事莫在做了。”
说罢,他再次财大气粗的从包袱里取出个鼓囊囊的绢布钱袋,在手中掂了掂,递于阿丑笑道:“算是我赔你的粟米。”
旁人心中也不由泛起嘀咕,这般胀鼓钱袋,不难看出里面装满了钱,少说也有一百钱,王君恐是算术不好,这何止三斗米,都够阿丑月余的口粮了。
王豹眼角瞥见几个农人和小厮下意识前倾的身子,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这也是王豹来之前就想好的策略,先前拜访上任亭长时,上任亭长虽都是往好处说,他大体能寻到些蛛丝马迹,上柳亭似乎有些不简单,但不妨事,咱这任亭长,主要就突出个豪横!
可阿丑却不接,双耳通红:“王君要罚便罚,何故再羞辱某?”
王豹先是一愣,随后赞赏道:“好!是条好汉,论掼跤我不如你,俗话说知耻而后勇,知不足而后进,今你知讹诈之耻,望将来把这一身勇力用在正途,我亦知掼跤之不足,当再苦练,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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