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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望霞山的鸡还没叫第二遍,石柱就扛着镢头往后山去了。
前儿个队长说,土改的政策怕是真要下来了,让先把后山那片荒坡整出来,到时候好分。他心里急,踩着露水就往坡上赶,镢头往地上一杵,“咚”
一声,震得手麻。
土还是冻着的,硬邦邦的,一镢头下去,只啃出个白印子。石柱吐了口唾沫在手心,搓了搓,再抡起镢头,这下用了十足的劲,土块终于“咔嚓”
裂开,带着冰碴子翻上来,黑褐色的,看着就喜人。
“这么早就来了?”
阿木挑着筐过来,筐里是刚从家里背的种子,用布包着,鼓鼓囊囊的。“我娘说,这几样谷种是留着做‘头茬’的,得种在最肥的地里,收成才好。”
石柱直起腰,往手心里呵了口气:“早整出来早踏实。你看这土,多肥,去年秋天积的草肥都沤透了。”
两人说着,就埋头干起来。镢头碰撞冻土的声音“砰砰”
响,在山谷里荡开,像在敲鼓。太阳慢慢爬上来,照在背上,暖烘烘的,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把粗布褂子浸得透湿。
小玲提着篮子过来时,正看见他俩脱了褂子,光着膀子干活。石柱的脊梁上全是汗,肌肉随着抡镢头的动作绷紧、放松,古铜色的皮肤在太阳下亮得晃眼。她脸一红,赶紧把篮子往石头上一放,喊了声:“歇会儿,吃点东西。”
篮子里是刚蒸的玉米面窝头,还冒着热气,旁边用布包着几个腌萝卜,是二柱子娘腌的,酸溜溜的,下饭。
阿木先看见了,直起腰笑:“可算来了,我这肚子早就叫了。”
他走过来,拿起个窝头就往嘴里塞,烫得直哈气。
石柱也走过来,拿起个窝头,却没吃,看着小玲:“你咋来了?识字班不忙?”
“刚教完她们写‘春’字,没事了。”
小玲把水壶递给他,“喝点水,看你这汗流的。”
石柱接过去,咕咚咕咚灌了大半壶,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胸脯上,顺着肌肉的纹路往下滑。小玲赶紧转过头,假装看远处的山,耳朵却有点热。
“这地整出来,打算种啥?”
她没话找话。
“种谷子,再种点高粱。”
石柱啃了口窝头,“高粱杆子能做柴火,穗子能酿酒,队长说,等收了粮,给队里酿点酒,冬天冷的时候喝,暖身子。”
阿木在旁边接话:“我想种点豆子,我娘说,豆子地肥,种过豆子的地,来年种啥都长。”
小玲听着,心里也盘算着。要是分了地,她想种点棉花,再种点青菜,这样冬天就有棉衣穿,也不用总吃腌菜了。她还想种几棵桃树,像平安村那样,春天开花,秋天结果,看着就喜庆。
“对了,”
阿木忽然想起啥,“货郎说,过几天送些菜苗子来,有黄瓜、茄子,还有西红柿,说是城里人种的,味道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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