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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知微是在风声最盛的第三日,才真正静下来。
这三日,风声穿过陆府的屋檐,穿过金陵城的街巷,穿过那些看似关切、实则探究的目光,最后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近乎透明的寂静。
她坐在内院的梧桐树下,看着阳光将叶影筛成细碎的金斑,一点一点移过青石地面。那些斑驳的光影,像极了这三天里外界纷至沓来的流言,看似热烈,实则虚无。
事情闹开之后,她被母亲留在内院,没有再出门。不是禁足,而是一种默契的庇护。
陆府上下,对她的态度极其小心,那种小心,不是战战兢兢的避讳,而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节制。
没有人追问细节。就连贴身伺候了十年的丫鬟秋月,也只是在晨起梳妆时,将桂花油在掌心多焐热了一会儿,才轻轻梳过她的长。梳齿划过丝的声音,平稳而绵长,像某种无声的安抚。
没有人反复安慰。母亲只在第一日清晨来过一次,亲手为她系上一条藕荷色披帛,指尖在她肩头停留了片刻,什么也没说。那片刻的停顿,比千言万语更有重量。
甚至连“委屈”
这两个字,都没有被刻意提起。府里的管事们照常禀报事务,厨娘照常来问午膳的菜式。
门房照常通报来客名帖,一切如常,却又一切不同,那种不同在于,每个人都刻意绕开了某个话题,像是绕过庭院里一块新铺的石板,虽然还不习惯,却已懂得如何避开,这并非冷漠,恰恰相反,这是陆家一贯的分寸。
陆家世代为官,从曾祖父那一代起就在御史台任职,最懂得“言多必失”
的道理。
在陆家,情绪是私事,体面是公事,而分寸,是贯穿私与公的那条看不见的线。这条线。
陆知微从小就看到,父亲在朝堂上被政敌攻讦,回府后不会怒摔茶盏,只会多写两页字帖;母亲娘家遭遇变故,不会终日以泪洗面,只会将账目核得更细。
陆家的教养,从来不是教人压抑情绪,而是教人懂得:有些事,只能放在该放的地方。
母亲只在夜里来过一次,替她换了香,
又问了一句:
“睡得可好?”
她点头。
母亲没有再说什么,只叮嘱她:“明日,你父亲要去内府。”
这一句话,没有多余解释,却让陆知微心里,悄然定了一个锚,她知道,父亲不会替她“讨说法”
。
父亲会走规矩,而这,正是陆家的立场,第二日午后,她被叫进书房,陆秉谦正站在案前整理公文,见她进来,只抬了抬眼。
“坐。”
语气平常,像是在讨论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她依言坐下,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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