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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着他,眼眶红得厉害:“你叫我诗音时,可记得我已经是龙啸云的妻子;你叫我大嫂,可又假惺惺地念着旧情。李寻欢,你到底想怎样?”
李寻欢喉间像堵了团浸了凉水的棉絮,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他望着林诗音泛红的眼眶,那些没说出口的辩解全在她颤抖的质问里碎成了末。最终他只能垂下眼,睫毛投下片浅影,讷讷道:“对不起。”
这三个字轻得像风里的枯叶,落在亭中,什么都没惊动。
林诗音盯着他,目光一寸寸扫过他眼下的青黑,又落在他眼角的细纹上,每一寸,都刻着化不开的沉郁。
她忽然恍惚了。
恍惚间竟像看见很多年前的某一个人。又或许,她是在他眼里看见了自己。
看见那个守着满院残花、对着旧物发呆的自己;看见那个明知命运被摆弄,却连挣脱的心气都没有的自己。
风又起了,吹得她披帛的边角轻轻飘。林诗音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裹着泪意,又带着种近乎怜悯的疲惫。
她别过脸,看向花圃里滚得更远的花瓣,最终道:“李寻欢,你真可怜。”
她顿了顿,声音低得像自语:“你守着所谓的道义,把自己逼成这副模样;我困在这院子里,恨你软弱,又恨自己不争。我们……”
李寻欢忽然打断道:“诗音,你一定要这样吗?”
林诗音顿了一瞬,而后像是忽然醒悟过一般,道:“李寻欢,不是我非要这样,而是你一定要这样。”
她静静地看了李寻欢许久。
风从亭外钻进来,掠起她鬓边几缕碎发。
林诗音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从那双眼睛,到他紧抿着、藏了无数话的唇。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一字一顿道:“你到底要揣着明白装糊涂到什么时候?”
李寻欢的肩轻轻颤了一下,眼帘垂得更低。
林诗音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快得像风拂过水面的涟漪。
倘若她想要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便没有什么能真的瞒住她。
过去那很多年,她是真的闭了眼、塞了耳。她幽居在这方院子里,看桃花开了又谢,看梧桐绿了又黄,将对李寻欢的怨、对自己的悔,一点点熬成孤独的药,日复一日地喝下去,几乎要将自己榨干成案上那株枯菊。
可他回来了。
这一刻,她忽然就醒了。
林诗音抬起手,轻轻拂去落在肩头的枯叶,动作慢而轻,像是在拂去那些年的昏沉。
“你以为你不说,我便不知道?”
“你以为你躲着我,装得若无其事,便能对得起你那所谓的‘道义’,对得起我?”
林诗音说罢,没再看李寻欢一眼,竟然直接转身离去,只留下一道浅淡的身影。
脚步落在枯叶上时发出细碎的声音,她却浑不在意,径直穿过庭院里那片荒了的花圃,头也不回地进了那座她惯常待的阁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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