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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勒住缰绳,让气喘吁吁的马慢下来,调头返回检量室。
周围的空气湿热难耐,汗水顺着他斑白的鬓角流进领口。即便是有着“刺客”
“冰人”
之称的他,在这个初夏的午后,也感到了一丝身体上的疲惫。
“辛苦了,的场先生。”
年轻的马房助理接过缰绳。
的场均点点头,翻身下马,解下沉重的马鞍,走向检量室。
虽然刚刚输了一场无关痛痒的比赛,但他那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此刻却隐隐透着一种异样的紧绷。
因为凡尘的泥土已经洗净,
接下来,要触摸星辰了。
更衣室里,的场均脱下沾满泥污的彩衣,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珠划过脸颊,带走了残留的疲惫与庸碌。
当他再次抬头看向镜子时,那股例行公事的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曾经让无数大热门马胆寒的胜负师。
他从柜子里取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全新彩衣——底色是鲜明的黄,两袖和胸前绣着深邃的黑色纵条纹,那是社台rh的阵营决胜服。
的场均仔细扣好每一颗扣子,整理好领口,手指微微发热。
即使是赢过天皇赏、赢过有马纪念的他,此刻也无法欺骗自己的心。
今天是德比日。那是所有骑手职业生涯拼图中,最渴望也最难填补的一块。
即便被称为名将、大师,若没有“东京优骏”
的头衔,他的职业生涯总觉得缺了最重要的一角。
“走吧。”
的场均对自己低语一声,拿起跟随多年的短鞭,推开了门。
后场装鞍所里,当的场均走进来,周围嘈杂的人声仿佛自动降低了音量。池江泰郎练马师正站在那里,旁边是那匹深鹿毛的怪物——北方川流。
讨论完战术,送走吉田照哉社长,到了上场的时间。
“拜托了,搭档。”
的场均在心里默念。
通过检量,进入亮相圈,翻身上马——这一连串动作,的场均做得行云流水。
当他骑着北方川流从黑暗的地下通道走进被十四万人声浪淹没的赛场时,能隐隐感到胯下的马背微微隆起。
亮相完毕,热身结束,18匹赛马在发马机的闸箱后盘旋。巨大的闸箱横亘在宽阔的草地上,像一道分割凡人与神话的钢铁之门。
“16号,入闸。”
随着引导员的牵引,的场均轻磕马腹。北方川流没有丝毫犹豫,顺从地迈步走进那个狭窄、仅能容纳一匹马身的铁笼子。
哐当。
身后的后门关闭。世界在这一瞬间被切割——前方是透过栅栏缝隙看到的、延伸至地平线的绿茵跑道;两边是厚实的隔板,隔绝了对手,却隔不断旁边马匹粗重的呼吸与蹄铁踏地的躁动。
在这狭小的幽闭空间里,时间仿佛凝固了。
的场均调整坐姿,双脚踩实马镫,将缰绳在手中缠绕好。他按照习惯调整姿态,呼吸变得轻而缓。
但就在这即将起跑的寂静中,这位身经百战、早已习惯生死时速的老将,突然感觉到心脏猛地撞击了一下胸腔。
咚、咚、咚。
紧张。久违的、如同新秀时期第一次上场般的紧张。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一如既往的沉稳,没有丝毫抖动。
但他知道,自己的灵魂在颤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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