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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呼啸,卷起细碎的雪沫,打在脸上,如同刀割。
芍药伏在黑子背上,眼泪被无情的寒风吹散成细碎的水雾,覆在睫毛上,凝结成一层白霜。
她不停地跑,从桃源村一路向北,双手死死攥着缰绳,指节冻得白,可她似乎感觉不到冷,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从外公说出那句话开始——“杀死你娘的,不是他的剑”
——那团火就烧起来了。
烧得她心口疼,烧得过往十几年的恨与怨、苦与痛都翻江倒海,只剩那句话在脑海里反复碾磨。
他不是凶手,他是父亲。
她疯了似的催着马,一路向北。
当再次路过雪地里那只摔裂的药箱时,芍药本要像上次一样扬鞭掠过,风雪里却有一抹熟悉的影子,猝不及防撞进眼角余光。
那是药箱崩飞的一角,红松木料上,刻着一朵小小的芍药花。
那是师父亲手给她打药箱时,特意在箱角刻的记号。
芍药猛地一勒缰绳,黑子人立而起,一声震彻风雪的长嘶后,四蹄稳稳钉在了原地。
她的药箱依旧保持着摔裂的形态,银针散落一地,混着雪粒,泛着冷白的光。
来的时候,她从这药箱旁策马掠过,没有半分停留。
那时候她以为,碎掉的东西就是碎掉了,捡起来也拼不回去;那时候她以为,她可以像扔掉这只药箱一样,扔掉自己颠沛破碎的过去。
芍药翻身下马,厚底靴陷进没过脚踝的雪里,出咯吱一声轻响。
她蹲下来,向冻得僵硬的手指哈了一口热气,反复搓了搓,待指尖恢复了些许暖意,便俯身去归拢雪地里的药箱碎片,捡拾那些散落在各处的银针。
指尖不小心被针尖扎了一下,一滴殷红的血珠冒出来,落在雪地里,晕开一小点刺目的红。
恍惚间,她好像又回到了朱雀阁的藏书楼。
她第一次学行针,手抖得扎不准穴位,反倒扎破了自己的指尖,也是这样一滴血珠。
那个干瘦的老头子捏着她的指尖,低头用温热的唇吮掉血珠,嗔怪又心疼地骂她“笨丫头”
。
她的鼻尖猛地一酸,捡东西的动作更轻了,像在捡起自己散落一地的过往。
就在整理箱底那些最深的碎片时,她的指尖顿住了。
箱底的木板上,有一道极隐蔽的裂缝,不像是摔出来的,倒像是早就被人细细凿开,又严丝合缝合了起来。
裂缝背后,竟藏着一个小小的空腔。
她的心跳忽然擂鼓似的快了起来,指尖微微颤,小心翼翼地顺着裂缝撬开木板,探手进去。指尖触到一样东西,是纸,很厚,很韧,被压得扎扎实实,裹着一层防水的油布。
她屏住呼吸,一点点把那东西抽了出来。
那是一本书。
封面是素净的深蓝色,边角被摩挲得白,纸页被翻阅过无数次,纸边翻得卷,却被妥帖地压平,带着一种经年累月的温润。
封面上是师父亲笔写的两个字:药经。
原来,那本让花蜂拼了性命也要抢的书,那本江湖传言里能医治百毒、最终害死了师父的绝世医书,从来都没有被藏在什么隐秘的角落。
它一直安安静静躺在师父亲手给她做的药箱里,跟着她翻山越岭,跟着她渡江过河,跟着她颠沛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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