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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尊望着棋盘上交错的黑白,又望向朝瑶那双透彻的眸子,“说得轻巧。”
哼了一声,却不带有斥责之意。“有些棋子落下去,带血。棋盘可以拂乱重来,沾了血的路,洗不干净。”
“那就让它在那儿。”
朝瑶的声音柔和下来,“血干了,颜色会变淡。路上长了草,开了花,后来的人或许看不见了。?但走路的人自己记得,就够了。记得,不是为了停在原地,是为了知道以后的路,该怎么走,才能少沾点血,或者……让血值得。?”
她目光落回棋盘,轻轻下了一子,竟是将自己一处看似可活的棋,主动送入了太尊的包围。
“你这一手飞镇,看似轻灵,实则将自己置于险地。”
太尊落下一枚白子,封住黑棋一条去路,声音混在松涛里,听不出情绪,“为求一线生机,将大片实地拱手让人,值得?”
“值得。”
朝瑶答得毫不犹豫,指尖黑子轻点,落在另一处,“险地未必是死地,让出的实地,或许能换来更广阔的势。老祖宗,您教过我,?帝王心术如握沙,该紧则紧,该洒则洒。?我如今洒这几子,是为了后面能握得更稳。”
太尊闻言,抬起眼,目光如古井深潭,望向朝瑶:“你记得便好。只是怕你记得了洒,却忘了洒是为了什么,更忘了洒出去的东西,再也回不来。”
他的语气平淡,却像冰冷的刀锋,刮过某些深埋的过往,“?当年你问我,若后悔洒了的沙该如何。我答你,那说明握着沙的人还活着。如今我再告诉你,只要活着,就会有新的沙要握,旧的沙要洒。后悔,是活人的特权,也是活人的负担,不断看着自己洒出去的沙,变成路上硌脚的碎石,或者旁人眼中的尘埃。?”
朝瑶抬起眼,直视太尊:“所以,在您看来,人生无非就是一场不断握沙与洒沙的循环?握紧权力,洒掉温情;握紧江山,洒掉至亲?”
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见底,毫无闪躲,“那些被洒掉的沙,它们的意义,就只在于被洒掉这个动作本身?成了您帝王之路的注脚,成了代价二字的化身,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太尊执子的手停在半空,目光锐利地射向朝瑶。声音没有波澜,透着残酷的平静,“坐在最高的位置上,脚下必然是悬崖。你想站稳,就得有东西填下去。亲情、爱情、友情……乃至一部分的自己,都是可以填进去的土石。”
“否则呢?”
太尊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久居上位、不容置疑的断然,“沙已离手,随风而散。难道还要追着风去问每一粒沙是否安好?”
“可若填进去的,最终让那位置本身变成了荒芜的孤峰,即便站稳了,又有什么意思?”
朝瑶没有退让,指尖的黑子轻轻点在棋盘上,“?您教我握沙洒沙,可您没告诉我,有些沙,或许不必握得那么紧,也不必洒得那么绝。换一只更大的手掌,或者把沙和上水,变成泥,塑成器,是不是就能留住更多??您当年洒掉的,或许不仅仅是几粒沙,而是本可以成为基石、让山峰不至于那么冷硬的东西。”
太尊落下白子,声音冷硬,“?人生如棋,落子无悔。?不是不会痛,而是知道,痛也得走完这步棋。?这无悔,便是承认那些沙,就该被洒,洒得其所!?优柔寡断,妇人之仁,只会让手中剩下的沙也一并流尽!”
“我没有优柔,也非妇仁。”
朝瑶的声音平稳,多了一份针尖般的锐利,“该洒,但洒了之后呢?路铺成了,行走其上的人,是不是除了铭记这路的代价,也可以试着在路边种下几棵树,引来几泓泉?让后来走这条路的人,不至于觉得它只有血腥和冰冷,也能看到一点绿意,感到一丝暖意??老祖宗,路是您开的,血是您流的,这没人能否认。但让这条路通向哪里,变成什么样,后来的人,比如我,是不是也能添上几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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