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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疯了。”
“没疯。我说的是主网上线以后。在那之前,只能换自己碗里的。”
一个中年女社员从后面站起来。在食堂帮厨的,围裙还没摘。
“北村先生,你们刚才说的那些大道理我听了半懂。我就问一句——我女儿明年考大学,想考希望岛大学。她成绩在班上排前几名,老师说有希望。但希望岛大学虽然免学费,住宿费要自己掏。我跟她爸都在公社干活,一个月工分折下来,供她上大学的住宿费有点紧。如果以后工分制度改革了,我们能不能多挣点?”
“能。你女儿考上希望岛大学那天,公社给她出一笔奖学金。不是贷款,不用还。就一个条件——她毕业以后如果有机会,回到公社来干一段时间。不是一辈子,是一段时间。把她在外面学到的东西带回公社,哪怕就一年。”
“她要是不想回来呢?”
“不回来也行。奖学金不追回。她是南岛国的孩子,不是公社的私有财产。她去哪里都是南岛国的人,她去工业园也好,去王宫也好,出国留学也好——她过得好,公社就不亏。但你要告诉她,公社给她奖学金不是因为公社钱多,是因为她是这个地方出来的。”
女社员站在那里,围裙上还沾着面粉。
“北村先生,我女儿要是考不上呢?”
“考不上就考不上。路不止一条。考不上大学可以学手艺,可以进工业园,可以留在公社。她在公社食堂跟你学做菜,学到你一半手艺,她这辈子也饿不着。”
食堂里安静了几秒。中年女社员坐下了,低头擦了擦眼睛。
开卡车的中年男人站起来。
“北村先生,你刚才说想走的不拦,想留的不赶。那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现在有多少人想走?”
“我没统计过。但今天开完会,你可以自己做个调查。想走的举手——我不看。”
没有人举手。角落里那个瘦高个推了推眼镜。
“我不是不想走。我是不想现在走。我想看看你说的那些改革能不能落地。如果能落地,我还想继续在公社干。如果落不了地,我明年就去工业园。”
“那你帮我盯着。改革落不落地,不是靠我说了算,是靠在座的所有人盯着。你们盯得紧,我改得快。你们盯得松,我也许会偷懒。但我不想偷懒——因为我这一辈子就剩这么点时间了。我在日本搞赤军的时候以为革命是一下子的事,后来现不是。革命是一点一点改,改到每一个人都能在自己的岗位上找到价值。今天你们说的每一条意见,我都记下了。”
北村拿起搪瓷缸喝掉最后一口水,站起来,把记录本合上。
“明天上午代表委员会开专题会,一条一条落地。最后还有一句话——以前的黎明公社替大家做了太多选择。替你们选了住哪,选了干什么活,选了拿多少工分。从明天开始,选择还给你们。想走的,公社不留。想留的,公社不赶。想回来的,公社还认你。但不是认你这个人,是认你这段时间在外面做了什么——你带着本事回来,比你空着手回来更有价值。”
散会。社员们端着饭盆往外走,脚步声和说笑声混在一起。
食堂吊扇还在吱吱地转,那只橘猫已经从打饭窗口底下挪到了门口,蹲在门槛上看外面红薯地里最后一抹晚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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