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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从厨房里跑出来。
手里捏着一块刚出锅的热糍粑,烫得左右手倒来倒去,嘴巴一圈全是糯米粉。
“牌位就是——就是祖宗的名字写在木头上,我们拜一拜,祖宗就知道我们回来看他们了。他们不会说话,但你拜的时候心里想什么他们能听见。不是房子,是木头。木头上的字。月妈妈说,那个叫——不背论文,我用自己的话。就是你拜了,祖宗就会记住你。跟你在幼儿园门口等妈妈一样,你站在那里妈妈就来接你。祖宗也是——你拜了他们就来。”
番耀翻了翻眼睛。
“那桌子上的祖宗现在来了没有?我没看见。”
“看不见的。在心里。你闭上眼睛,心里想‘祖宗我回来了’,他们就听见了。看见的话——那个檀香的烟,烟往上飘就是祖宗听见了。好了好了你跟我来,糍粑分你一半,别给妈妈说你吃了糯米——月妈妈说糯米吃多了消化不良。”
琳娜站在院子里听着姐弟俩的对话,把围巾拢了拢,走到李晨身边。
“番耀早上问我——祖宗为什么住在大房子里。我说,那个不是住人的房子,是记忆的房子。他好像听懂了——他说‘跟妈妈的相册一样的’。你们华国人的祖宗,为什么这么重要?南岛国没有这个习惯。我们那里人死了就葬在海边,子孙会去扫墓,但没有这么大的房子,也没有这么多牌位。塔卡亲王的墓在希望岛,孤零零一座——走了以后没人给他立牌位。”
李晨站在井边把搪瓷缸里的水倒干净。
“以前生存条件不好。一个村子就是一个大家族,都是一个祖宗的后代。遇到困难的时候——大水、闹饥荒、土匪来抢——你找别人没用,只有同一个祖宗的人才会来帮你。互相帮,才能活下去。时间长了,祖宗就成了连接亲情的最好的纽带。”
“那些出去闯出名堂的子弟——考了功名、做了官、了财——会回来回报乡里。修桥铺路,办学堂,修祠堂。这样一代一代传下来,一个家族才能壮大。我出头了,回来修祠堂,三叔公就愿意拄着拐杖在村口等我。同一根树根,同一根树枝,祠堂就是这棵树。”
“这个智慧真厉害。”
琳娜点点头,深蓝色的眼睛在晨光里微微亮。
“所以你这么挂念家乡,原来是有原因的。不是因为你小时候在这里长大——是因为你知道自己欠了祖宗债。欠了债就要还,对吧?”
李晨转头看着她。琳娜说完这句话,好像觉得自己用词不准确,抿着嘴想了想。
番耀在旁边仰头插了一句。
“债是什么?”
“就是你欠了别人什么东西,要还。爸爸欠了祖宗——不是钱,是回来修房子。”
“那我也欠了祖宗吗?我是在南岛国生的。我还不会看牌位上的字——念姐姐认识李十万的牌位,我不认识。等一下她会指给我看。”
念念跑过来把剩下一半的糍粑塞进番耀手里。
“你欠的。你是大李家的番薯。等一下拜祖宗的时候磕三个头,磕响了祖宗就记住你了。磕不响的话——也没关系,去年我也没磕响,地板太硬了。等一下磕头你先练习一下,我教你怎么把脑门磕出声来——不是用额头砸,是用脑袋往下点,腰要用力。”
李强国拎着一个竹篮子从巷口走过来。
篮子里装着祭品——一块带皮的五花腊肉、一盘白切鸡、一壶米酒、一碟红糖糍粑,还有几根红蜡烛和一把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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