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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龙玉没有推开他的手,也没有往他身上靠。只是坐在那里,任由那只手搭在肩上,像一块木头。
“彭龙玉,你知道我为什么敢来找你吗?”
“因为你知道我恨白家和刘家。”
“不对。因为我知道你更恨现在的生活。每天被灌酒,蹲在后巷吐,吐完回去补妆继续上钟,一个月领那么点工资,连买一支像样的口红的钱都攒不下来。夜总会里那些客人——摸你大腿的时候你得笑,灌你酒的时候你得喝,吐完回来你还得说谢谢老板。你是彭家大小姐,什么时候受过这个气?你在南岛国的每一天都在腐烂。我不来找你,再过两年你就变成第二个阿丽,这辈子就守着个甜品站。”
彭龙玉的下颌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海风把快艇排气管的柴油味吹过来混着咸腥的水沫子扑在脸上,她眨了眨眼,睫毛上沾着细密的水雾。
菲律宾南部。
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小渔港,栈桥是用废旧轮胎和木板拼起来的,岸上的仓库是铁皮搭的,墙角堆着走私用的泡沫箱和塑料桶。快艇靠岸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东边海平面上露出一线灰白色的光。
接应的人是老周——以前彭家的财务,专做境外洗钱通道,彭家覆灭以后辗转流落到菲律宾,被阿杰收编进了樱花会。
老周蹲在栈桥上,花衬衫大裤衩,嘴里叼着半截烟,看见快艇靠岸,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阿杰。人带来了?”
“带来了。”
老周眯着眼睛看了看彭龙玉。彭龙玉也看着他,下巴微微抬起,目光平静。
“老周。”
“大小姐。”
“别叫大小姐。彭家都没了,哪来的大小姐。叫我小玉就行。”
老周嗫嚅了一下嘴唇,把涌到眼窝的热意咽了回去,把半截烟从嘴里拿下来踩灭在栈桥的木板上,转身拎起了她的行李箱。
仓库里堆满了走私货——冻品、烟箱、旧轮胎。角落里用集装箱隔板搭了个临时宿舍,一张行军床,一个充电宝,几瓶矿泉水。
彭龙玉把行李箱放在床边,坐在行军床上按了按床垫,弹簧硌得大腿生疼。阿杰靠在集装箱隔板上,双手抱在胸前。
“条件简陋,比不得画眉夜总会的员工宿舍。将就一下。货轮后天晚上出,在这之前你就在这里待着,哪儿也别去。这个渔港没有海关没有边检,但蛇头眼线比狗还多。记住了——你现在不是彭龙玉,是老周的表侄女,在南岛国打工被黑心老板欠薪,回老家投亲。万一有人问起来,就这么说。”
“知道了。”
夜里。仓库的日光灯管坏了一根,剩下的那根忽明忽暗,出滋滋的电流声。
彭龙玉坐在行军床上用充电宝给手机充电,屏幕亮着,派币app的下载页面停在浏览器里。
她在夜总会的客人嘴里听过这个词——柬埔寨的董事长、曼谷的颂猜、马尼拉的安琪拉、墨尔本的安娜,一个个都是底层出身,靠点闪电翻了身。
收钱时要赔笑,点闪电时不用——app不要钱,不用跪着攒。安娜那个女人都能翻身,彭龙玉凭什么不能。
阿杰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瓶矿泉水。月光从仓库破了的铁皮屋顶漏下来,照在彭龙玉蜷在行军床上的背影上。
“在想什么?”
“在想到了南锣国以后,那些以前叫我大小姐的人,还会不会认我。在想白家和刘家知道我回来了会怎么做。在想你怎么靠派币把南锣国变成你的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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