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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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2章 宇文成家世（第2页）

“对。我来潜龙城，跟宇文家没关系。我是背着干粮从雍州走过来的——走了一千八百里，脚底板磨掉三层皮。走到北大学堂门口的时候，我以为我找到了。”

宇文成的声音硬起来。

“我以为我找到了一个准备把旧世界打碎的人。宇文家的祠堂我没资格进——我不在乎。但天下的祠堂都一个样。正房吃肉，远房喝汤。地主吃七成，佃户吃三成。大炎的规矩就是宇文家的族谱——翻五页才找得到匹夫的名字。我以为王爷是要把这本族谱撕了，重写一本。可是现在——王爷在旧族谱的空白边上加注。注得再好，也是注，族谱还是那本族谱。”

四个人都沉默了。

食堂方向又传来一阵笑闹声，有人端着饭盆跑过去，铁勺在盆沿上碰得叮当响。

“所以我想了一件事。”

宇文成把手从墙上拿开，蓝布衫后背蹭了一大块白灰，没拍。

“我们几个——身世不一样，来路不一样。但有一点是一样的。我们都是那本旧族谱上翻五页才找得到的名字。我们都在旧规矩底下喘不过气。我们都以为王爷会把旧规矩砸了——结果现王爷在刻字。不是砸，是刻。刻一个字等一年，刻一行字等十年。”

陆江接过话头。

“对。所以我刚才在课上没敢鼓掌，因为我拿不准——鼓掌是给王爷鼓，还是给你鼓。你在质疑王爷，我在苏州的时候不敢质疑——到了潜龙城也不敢，但你替我说了。”

铁格尔也接上。

“我在西凉铁厂的时候，以为新规矩就是新规矩。后来现新规矩也得讲人情——我就糊涂了。人情是旧规矩的根。新规矩底下还是旧根——那算什么新规矩。你问王爷的道是不是变了——我也想问。但我是旁听生，没资格举手。”

范阳把册子翻开又合上。

“我在幽州记了三年。记到最后现——驿道修了，驿站挂了红灯笼。但修驿道抢了地，红灯笼是挂在别人家的地上的。我爹说——路是好事，但不是我的地换的。这句话我一直想不通。到底是路重要还是地重要。刚才你在课上说的——王爷在修修补补，我一下子想通了。王爷修的路，是修在别人的地上的，不是修在我们自己的地上的。”

宇文成看着三个人。

“那我们自己修。”

“什么意思。”

陆江往前倾了倾身子。

“树已经病了。不是叶子病——是根病。叶子摘两片没用，得把树拔了，种一棵新树。王爷原来是有这个理想的。推唐元，废银本位，建北大学堂——那是在种新树。可这些年王爷在干什么？在旧树上嫁接新枝。大理保留段家，疏勒沿用旧王，草原扶植党项——全是在老树桩上接新芽。”

宇文成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接新芽能长出什么？能长出旧树的种。因为根还是老的。”

范阳把册子翻开，翻到中间一页。

上面画着一棵老树旁边挤着几棵小苗，墨线粗粝但意思清楚。

“我在幽州见过老农嫁接。老树桩上接新枝，头一两年长得快，第三年就慢了。老树根只能供老树桩，供不动新枝。真正想让新树长大——得在老树旁边另外挖一个坑，种一棵新苗。新苗的根是自己扎的，不靠老树。等新苗长起来了，树冠盖过老树——老树自己就枯了。”

“那王爷在六郡做的那些事——”

陆江转头看范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