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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无缺把筷子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
“你们俩——一个画饼,一个望梅止渴。说到底还是空头承诺。”
“不完全是空的。”
李晨把粥碗推开了些。
“饼和梅子,迟早会有。只是时间比疏勒王自己想的久一点,规模比他自己想的小一点。铁路支线从于阗到疏勒,地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十年之内能修。但这十年里,疏勒靠公路和互市口岸已经能赚到足够多的甜瓜钱。等到支线真的修通,疏勒王会现——自己已经离不开唐国了。不是拿刀逼着他离不开,是利益绑着他离不开。”
“花无缺,你跟楚玉在楼兰改制的时候用的是什么法子?是顺着尉迟洪那帮老楼兰人的纹理,一层一层削。我对疏勒用的也是这个法子——但不是削,是引。给他甜头,让他自己往唐国的方向走。走一步尝一口,尝一口又走一步。”
“等他走远了回头看——原来的位置上已经长满了唐国的铁路、银线、互市口岸。回不去了。也不是回不去,是回去不划算。疏勒王那个人算账清楚,算账清楚的人最大的弱点就是——永远不会选亏本的选项。当唐国给的选项永远是最赚的那一个,他就永远站在唐国这边。”
花无缺抬起头。
“所以给他关税自主——不是亏,是赚。赚的不是关税那点钱,是疏勒的人心。人心比关税值钱。楼兰和疏勒都站在唐国这边,西域的格局就定了。龟兹、于阗、粟特——这些小城邦不用谈,自己会跟过来。到时候焉耆就算把全金帐汗国的骑兵都搬来,也翻不了天。”
石桌上蜡烛已经烧了小半截。
烛泪堆在铜烛台上。楚玉拿剪刀剪掉一截烛芯,火苗跳了跳,又稳住了。
花无缺把筷子搁在碗沿上。
“我当女王这些年,跟疏勒、龟兹、于阗都打过交道。每一回谈判,我都要先算账——算楼兰能拿到什么,对方能拿到什么,中间差多少。我以为算账就是谈判的全部。你今天这个饼——不,这个望梅止渴——让我明白了一件事。算账不是谈判的全部。给人一个梦,让他自己追着梦走——比算账更高明。”
郭孝把电报整理好。
“王爷这一套其实不是新东西,有一句——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取之,必固与之。王爷给疏勒的每一样好处,都是‘与之’。与之不是为了做慈善,是为了‘取之’。取的不是疏勒的地,不是疏勒的兵,是疏勒的人心。”
“人心取到了,地、兵、资源——自然而然会跟着唐国走。退半步不是让,是把对方拉过来。疏勒现在觉得自己占了便宜,其实是被王爷拉过来了。”
“拉了第一步,就有第二步。拉了疏勒,龟兹和于阗就会自己跟上来。等西域所有城邦都站在唐国这边——金帐汗国也好,李元昊也好,谁都没办法翻盘。不是打不过,是没人跟他一起打。没有盟友的霸主,就是困兽。困兽不用打,自己会饿死。”
楚玉拿手帕按了按眼角。
“郭孝——你把王爷那点心法全抖搂出来了。花无缺以后谈判还怎么跟王爷谈,底牌都被你看光了。”
花无缺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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