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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龙布政司衙门,与晋州府刺史府的奢华截然不同。
厅堂宽敞明亮,却无过多装饰,桌椅皆是结实耐用的硬木所制,墙上挂着北疆堪舆图,标注着山川险要、部落分布,一旁的书架上整齐码放着卷宗册簿,透着一种务实高效的气息。
李晨正在批阅关于接收流民、分配田亩的文书,苏文坐在下首,低声汇报着三郡之地整合的进展。这时,亲卫进来禀报:“主公,门外有一自称墨问归的儒生求见,言称欲与主公论道。”
“墨问归?”
李晨放下笔,与苏文对视一眼。这个名字他记得,是近期迁入潜龙镇的流民之一,风评其人气度不凡,似有真才实学,但数日来深居简出,只是在镇内各处默默观察。
苏文沉吟道:“主公,墨者,古之显学,虽后世式微,然其‘兼爱’、‘非攻’、‘尚贤’、‘节用’之旨,颇含治世之理。此人此时求见,恐非单纯论道。”
李晨点点头:“请他进来。”
不多时,墨问归步入厅堂。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儒袍,步履沉稳,目光清正。他对着李晨与苏文拱手一礼,不卑不亢:“布衣墨问归,见过李布政使,苏先生。”
“墨先生不必多礼,请坐。”
李晨抬手示意,仔细观察着对方。墨问归身上有种不同于寻常书生或工匠的气质,沉稳内敛,却又带着一种审视与探究。
墨问归落座,开门见山:“问归北来,见潜龙之地,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工坊兴盛,军容严整,百姓面色红润,不见饥馑之色,实乃乱世中一片净土。布政使治政之能,令人钦佩。”
李晨微微一笑:“先生过誉。李某不过是为求一方安宁,尽力而为罢了。”
“非是过誉。”
墨问归摇头,目光锐利起来,“然问归观之,布政使所行之事,筑坚城,利兵甲,兴百工,重商贸,看似与墨家‘非攻’、‘节用’之旨相悖。不知布政使心中,治国安邦之根本,究竟为何?是依霸道,以力称雄?还是行王道,以德服人?”
此言一出,厅内气氛微凝。
苏文捻须不语,看向李晨。这墨问归果然不是来闲聊的,一开口便是直指核心的诘问。
李晨并未回避,迎着墨问归审视的目光,坦然道:“先生此问,李某不敢空谈王道霸道。窃以为,治国之根本,首在‘生存’,次在‘发展’。无生存,一切皆是空谈;无发展,生存亦难长久。”
“哦?”
墨问归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愿闻其详。”
“北有突厥虎视,内有权贵倾轧,若无坚城利弩,何以保境安民?此乃求存之道,不得已而为之,非为好战,实为‘非攻’之基石——唯有具备让敌人不敢来攻的实力,方能真正止戈。至于兴百工,重商贸,乃是为了富足百姓,充实府库。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百姓连饭都吃不饱,何谈道德教化?此乃发展之道,亦是‘节用’之真谛——非是吝啬不用,而是将物力用在刀刃上,创造更多财富,惠及万民。”
李晨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故而,在李某看来,坚兵利甲与富民兴邦,并非对立。强大自身,是为了更好的守护与创造。这守护的,是治下每一位百姓安居乐业的权利;这创造的,是让更多人能活得有尊严、有希望的未来。此方为李某心中之‘道’。”
墨问归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敲,似在品味李晨话语中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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