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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舟听得认真,点了一下头,心里已经把这话翻来覆去嚼了一遍。
王老汉看他没吭声,又补了一句,
"这不是什么齷齪事,县里就是这个规矩,
你去城东那几条街面上转转,那些做了三五年以上的铺子,哪个不是把衙门里上上下下的路数摸得清清楚楚的?
你不走这条路,人家就当你是个外来的生面孔,逮着机会就要割你一刀,
你走了这条路,虽说要多花些使费,可好歹能安安稳稳做生意,没人来寻你的晦气。"
他说完,往后撤了撤身子,又恢复了方才那副随意的模样,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林清舟沉默了片刻,把这些话一一记在了心里。
他在河湾镇跑了这阵子,确实没有碰过这些弯弯绕绕的事。
河湾镇地方小,人也少,铺子之间都认得,谁家做什么买卖,大家心里都有数,从没有人来查过什么商籍备案。
可王老汉说的这些,他并非全无耳闻,只是从前没有正经遇到过,
如今到了青浦,才真切地意识到,这县里的水,确实比河湾镇要深得多。
他朝王老汉拱了拱手,语气真诚,
"多谢王老伯指点,晚辈受教了。"
王老汉摆了摆手,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笑呵呵地说,
"我也是看你人实诚,做事利索,才多嘴跟你说这些,
换个人来,我才懒得费这个口舌,你初来乍到,要打听的还多着呢,不急,一样一样来,
城东那几条街你多走走,跟人聊聊天,自然就明白了。"
他说着,又看了一眼井台上那把青葱,叮嘱了一句,
"葱记得吃,别放蔫了。"
说完,背着手慢悠悠地出了院门,头也没回。
林清舟站在院子里,目送着王老汉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午后的风从院墙头上翻过来,带着乾草和泥土的气味,把他额头上那点汗吹乾了。
林清舟在院子里又坐了一会儿,心里渐渐有了个模糊的轮廓。
他起身把井台上那碗青葱端进灶房搁好,又把吃剩的馒头渣收拾乾净,这才走进卧房,解开了那只蓝布包裹。
里头除了那床薄褥子和两件换洗衣裳,还有一身靛蓝色的长衫。
那是他出门前周桂香特意给他叠进去的,说是"万一要见人,总不好穿着干活的那身去"。
长衫是今年新做的,只浆洗过两三回,摺痕用热水熨得整整齐齐,穿在身上倒也体面。
林清舟把那身干活穿的短褐换下来,换上长衫,又把头髮重新束了一遍,在井台边掬了一捧水抹了把脸,
照了照水缸里那层薄薄的水面,确认拾掇利索了,才出了院门。
巷子里安安静静的,日头把青石板路面晒得发白,一只黄狗趴在谁家的门墩底下吐着舌头。
他拐出青云巷,顺着主街往城东方向走去。
城东那几条街果然比青云巷热闹得多。
铺面一家挨着一家,布庄、粮行、杂货铺、铁匠铺,招牌挨着招牌,幌子连着幌子,街面上人来人往,挑担的推车的吆喝的,匯成一片嗡嗡的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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