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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饭、打扫、采买、收拾,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归她管。
王姨是本地人,五十多岁,以前在别的人家做过,据说是在一个什么局长家里,做了十几年,后来那家人移民了,她才出来重新找工作。
王姨手脚麻利,做菜好吃,脾气也好,从来不多嘴多舌,从来不打听不该打听的事情,从来不在背后议论主人家的是非。
王姨对她也很好。
祝辞鸢应了一声,换了鞋,走进玄关。
玄关的地垫换了,从以前的灰色变成了米白色,上面印着一只抽象的猫,线条简单,看起来像是从什么北欧设计师品牌买来的,踩上去软软的,带着一点弹性。
王姨说太太在楼上呢,你先坐,我去叫她。
她说不用了,我自己上去就行。
王姨又要去给她倒水,说渴不渴,冰箱里有果汁,还有酸奶,你想喝什么我给你拿。
她说不渴,摆摆手,谢谢王姨,然后往客厅走。
她不想让王姨伺候她,每次王姨对她太好的时候,她都会觉得不自在,觉得自己受不起,觉得自己欠了什么东西。
客厅很大,挑高很高,下午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大片明晃晃的亮斑,像一块被打翻的金色颜料,流淌在深色的木地板上,缓缓蔓延。
沙换了,从以前的米白色换成了灰蓝色,是那种很高级的布料,摸上去像天鹅绒又像某种动物的皮毛,坐上去既软又有支撑,屁股陷下去一点,但不会陷得太深。
茶几上摆着一束洋桔梗,淡紫色的,插在一个细颈的透明玻璃花瓶里,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叶子也是新鲜的,看起来是今天刚从花店买回来的,也许是母亲买的,也许是王姨买的,为了迎接她回来。
墙上的画也换了,从以前那幅山水——青山绿水,云雾缭绕,像是某个三流画家的仿作——变成了一幅抽象派,一些红色和黑色的色块叠在一起,线条凌乱,看不出画的是什么,画框下面贴着一个小小的标签,写着一个她不认识的外国名字和一串数字,也许是价格,也许是年份,也许是编号,她不关心,她从来不关心这个家里的任何东西值多少钱。
一只灰蓝色的英短从沙上跳下来,朝她走过来,四只爪子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尾巴翘着,耳朵竖着,眼睛是圆的,是金色的,像两颗玻璃球。
它走到她脚边,停下来,用毛茸茸的脑袋抵着她的小腿,蹭了蹭,力道不轻不重,熟稔又亲昵,像是在说你回来了,我认得你,我一直记得你。
Vio1et。
她蹲下来,伸出手,摸了摸猫的头,手指穿过那层柔软的灰蓝色毛,触感像是摸一块温热的绒布,或者一片被阳光晒过的云。
猫眯起眼睛,喉咙里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很低,很满足,像一台小型动机在胸腔里缓缓运转。
五年了,猫老了一点,动作没有以前那么灵活了,跳上跳下的时候会顿一顿,会犹豫一下,好像膝盖不太好使了;眼角有了一点眼屎,她伸手帮它擦掉,指尖触到一点湿湿的东西;毛色也没有以前那么亮了,有几根白的混在灰蓝色里面,像人类的白头,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但它还是喜欢蹭她,每次她回来,不管隔了多久,Vio1et都会从它待着的地方——沙上、窗台上、某个角落的猫窝里——站起来,走到她脚边,用脑袋蹭她的腿,像是在说你回来了,我等了你很久。
她不知道这只猫是不是还记得五年前的事。
那一个月,在黎栗的公寓里——她不愿意去想那一个月,但有时候还是会想起来,在某些控制不住的时刻——Vio1et每天晚上都蜷在她脚边睡觉,把它柔软的、温热的身体贴着她的脚踝,像一个活的热水袋,像一个不会说话的陪伴者。
她盖过的毯子它会叼到自己的窝里,像是要把她的气味据为己有;她坐过的椅子它会跳上去闻一闻,转几圈,然后趴下来;她走到哪里它就跟到哪里,厨房,客厅,卧室,阳台,像一条灰蓝色的影子,安静地、忠诚地跟着她。
那时候Vio1et还年轻,毛色更亮,眼睛更圆,动作也更灵活,会从沙扶手上一跃而起跳到她肩膀上,吓她一跳,然后它就趴在她肩上,尾巴垂下来搭在她胸前,咕噜咕噜地叫。
她不知道为什么它会那么喜欢她,也许是因为她身上有什么味道吸引它,也许是因为她在沙上一坐就是很久,方便它蹭来蹭去,也许是因为黎栗不在的时候它太孤单了,需要一个活物来陪伴。
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她不知道,也不想深究,深究下去会碰到一些她不愿意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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