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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当一个长不大的大人（第3页）

&esp;&esp;「那么你呢？」潘暘转过头，视线从画作移向我，「对你来说，大树跟藤蔓代表了什么？」

&esp;&esp;「我原本觉得自己跟刘学廷很像，对周围的一切感到疏离，总是在原地徘徊。」

&esp;&esp;曾几何时，我觉得自己像被女媧捏坏了的人、注定被淘汰的人。当所有人都在向前奔跑，我还在原地寻找自己存在的理由。

&esp;&esp;我对未来的想像，曾经就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泥沼，一脚踩下去就陷了半身，于是我就只能停在原地，动弹不得。

&esp;&esp;「不过现在，我对这个作品有了另一种看法。」

&esp;&esp;我转过脸，朝他漾开笑容：「我觉得——你是那棵树，而我是藤蔓。我在泥沼里挣扎时偶然遇见了你，然后踩着你的肩膀，终于看见了我的未来。」

&esp;&esp;我沿着你不规则的纹理，紧贴着你坚韧的树干，缓缓向上生长，一寸復一寸。不知不觉间回头望，才发现眼前已是一整片明亮蔚蓝的天空。

&esp;&esp;我离开了那里，离开了那片似乎陷于永夜的森林。

&esp;&esp;说到这，我的视线落在相邻的、刘学廷的画作上。那是片青山绿水，笔触精准格调极高。再回头看自己的〈蔓生〉，涂鸦风格显而易见，毫无技巧可言。

&esp;&esp;我忽然觉得有些害臊，拉了拉他的袖口，「好啦，让你等了快三年才看到的作品就是这样。虽然没有随便画，但也没有什么技巧可言。我们还是去看刘学廷的作品吧。」

&esp;&esp;我正准备迈开脚步，潘暘却反手拉住我，温热的掌心稳稳包覆住我的手腕。

&esp;&esp;「骆棠。」

&esp;&esp;我撇过头，对上他始终温润的眼瞳。

&esp;&esp;「热带雨林里，藤蔓会把散落的树木连成一体，让森林在颶风来袭时不至于被轻易吹倒。所以如果没有藤蔓的攀附，孤立无援的树可能就会在第一场雷雨时就被吹断了。」

&esp;&esp;我抿脣。

&esp;&esp;「藤蔓哪有你说得那么好……」

&esp;&esp;虽然我不学无术，但我以前在课本上看过，藤蔓与大树的关係，明明就是片利共生而已。

&esp;&esp;「要是当初我没有在小公园遇见你，现在的我，大概还是一个胆小鬼。」

&esp;&esp;他弯起眼睛，目光落在我的作品上，「你知道吗？第一次看到你的画本时，我就觉得能画出这些线条的人，肯定是个自由、恣意又乾脆的人。直到现在，我的感觉依然没变。」

&esp;&esp;他松开我的手，轻轻往我脸上捏了一下。

&esp;&esp;「所以，未来也请不要客气地缠绕在我身上。」

&esp;&esp;「……未来也要做我的大树？」

&esp;&esp;「未来也做你的大树。」

&esp;&esp;我点点头，抬手按住他停在我颊上的掌心。

&esp;&esp;「请多多指教，阿斑。」

&esp;&esp;「多多指教，骆棠。」

&esp;&esp;自由、恣意、乾脆——

&esp;&esp;这是潘暘亲手替我缚上的三个咒语。

&esp;&esp;我有种预感，即便到了三十几岁，我也依然会被这三个词牢牢困住，当一个长不大的大人。

&esp;&esp;并且，甘之如飴。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