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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那我得保持练习啊,琴这种东西,一天不练手就生了,才不能偷懒。而且我也习惯了。”
&esp;&esp;“那交朋友呢,难道说你只等着别人给你送笔记?”
&esp;&esp;“肯定没有,我每次都会再单独请她吃东西。也把我错题本借给她了。”
&esp;&esp;温淼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
&esp;&esp;话一出口,她自己先顿住了。
&esp;&esp;谢京韫也顿了顿,目光掠过她骤然停住的表情,看向远处被雨水洗得格外朦胧的校园建筑轮廓。
&esp;&esp;“你知道我们在给其他人翻译的时候,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esp;&esp;温淼想了想,试探着答:“要快?”
&esp;&esp;“那个确实重要,不过最重要的还是怎么准确地去翻译。不只是把单词换成中文,或者把句子结构捋顺。是要理解对方话语背后的意思。”
&esp;&esp;他转回视线,看向她:“有时候,人脱口而出的话,未必就是心里真正想表达的。可能是情绪上头,可能是顾虑太多,也可能连自己都没搞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esp;&esp;“这个时候,翻译的人得透过那些表面的词句,去听、去捕捉那些没说出口的情绪和意图。然后,再用另一种语言,把表达者真正的意思,准确、甚至更清晰地传递出去。”
&esp;&esp;“温淼,理解别人背后的情绪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esp;&esp;这很难。
&esp;&esp;“但你做的很好。”
&esp;&esp;“因为不是所有人和别人闹别扭后,再提起对方的时候,第一反应都是对方对自己多好的。有一种心理模式叫做冒名顶替综合征,这类人往往会下意识地否定自己的努力,把成果归结为偶然、侥幸、其他人的帮助,或者一句轻飘飘的运气好。即使自己做的很好,也会觉得名不副实,担心别人拆穿自己是个骗子。”
&esp;&esp;雨势不知何时渐渐转弱,从急促的滂沱转为细密的缠绵。谢京韫握着伞柄的手腕很稳,伞面依然更倾向她那边,自己肩头那一片洇湿的痕迹,在渐收的雨势中不再扩大,却也没有干涸的迹象。
&esp;&esp;他目光落在她有些怔忪、似乎还没完全消化他话语的脸上,声音懒散。
&esp;&esp;“怎么会是骗子呢,你明明也付出了。”
&esp;&esp;他停顿了一瞬,让这句话的重量,和渐渐沥沥的尾音一起,沉入她的耳朵里。
&esp;&esp;“我倒是觉得,你只是忘记了自己在这个过程中也吃了很多苦。”
&esp;&esp;“”
&esp;&esp;温淼怔在原地。
&esp;&esp;她吃了很多苦吗?
&esp;&esp;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像冬夜里走了很久,忽然被人递过来一盏暖手的灯,灯芯跳跃的光晕不大,却刚好照亮了脚下那片被自己忽略的路。又或者,像一直闷在水底,终于得以浮出水面,吸进的第一口空气,微呛,但带着鲜明的存在感。
&esp;&esp;少女时代的第一次心动,不是因为对方长的有多么好看,也不是因为对方对她有多好,而是来自于被看见。
&esp;&esp;有人看见了她的付出。
&esp;&esp;十七岁的温淼不知道,被看见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她习惯了被保护,也习惯了被比较;习惯了那些有意无意的“你爸爸妈妈真好”
“你运气真好”
,也习惯了把那些晨昏颠倒的练习、近乎机械的枯燥,都默默咽下去,当作理所应当的本分。
&esp;&esp;她也还不清楚,被看见——尤其是被一个并非义务的人,如此平静而笃定地看见。
&esp;&esp;是一件多么……珍贵的事情。
&esp;&esp;男人的语气并不严肃,甚至算得上平淡,仿佛只是雨天闲谈间随口一提的观察。
&esp;&esp;可在这片渐渐稀疏的雨幕里,温淼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有些不听使唤,撞得耳膜都嗡嗡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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