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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的磁器口还浸在青石板的潮气里。吴梦琪踩着露水穿过古镇牌坊时,宝轮寺的晨钟刚敲过第三响,铜钟声裹着嘉陵江的雾气滚过来,在巷子里撞出嗡嗡的回响。她帆布包里的录音笔硌着肋骨,凌晨四点修改的方案册边角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第32页的体验站执行时间表上,张莉用红笔圈出的待确认像个刺眼的嘲讽。
张姐,赵总那边到底什么时候面谈?吴梦琪对着手机低声问,听筒里传来张莉打哈欠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哎呀梦琪,赵总在成都开融资说明会呢,哪有空啊。张莉的声音混着吹风机的轰鸣,我昨天跟他助理通了半小时电话,说方案里的四川元素还不够,让我们再改改。
吴梦琪攥紧手机,指节泛白。她瞥了眼微信运动,张莉的步数显示为零——这个时间根本不可能在吹头发。昨晚李姐发来的监控截图还存在相册里:张莉七点就离开了公司,手里拎着的文件袋上印着渝味优选的LOGO。
那我先去磁器口落实下作坊的事?吴梦琪故意加重磁器口三个字,听见听筒那头的吹风机声突然停了。
去吧去吧,张莉的声音透着敷衍,记得拍点照片回来,我好跟赵总汇报进度。
挂了电话,吴梦琪站在宝轮寺的石拱门下,看晨光把飞檐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像幅正在晕开的水墨画。她摸出笔记本,翻到磁器口商户名单,第一页就是陈麻花作坊的王老板——上周拍他炸麻花时,老人说的游客就爱听油锅里的滋滋声还在耳边。
陈麻花作坊的竹帘还没掀开,吴梦琪就闻见了焦糖混着芝麻的香气。穿蓝布衫的王老板正用长柄木槌捶打面团,麦粉在晨光里扬起细小的粉尘,落在他花白的胡须上像沾了层霜。
王老板,早啊。吴梦琪蹲在油锅旁,看金黄的麻花在沸油里翻卷,上次说的线上线下联动,您再考虑考虑?
王老板抡槌的手顿了顿,木槌砸在青石砧板上发出闷响:线上买了麻花,能来我这儿亲手搓?他眯起眼打量吴梦琪,上周那个穿粉裙子的女娃也来问过,说要收三成提成,当我老糊涂了?
吴梦琪心里咯噔一下。粉裙子?除了张莉还能有谁?她赶紧掏出方案册,指着第19页的利润分配模型我们分成都这样——您出场地和原料,公司负责线上引流,利润五五分,不收加盟费。
当真?王老板把木槌往缸沿一靠,面团在砧板上弹了弹,上个月有电商来谈,说要把我的麻花换成机器做的,贴他们的牌子卖,那哪是磁器口的味道?他指着油锅上方的木牌,看见没?百年手工,少一个字都不行。
吴梦琪摸出录音笔按下开关,金属外壳在掌心微微发烫:如果线上客户凭订单来店里,能免费学搓麻花,您愿意吗?材料成本我们公司承担。
王老板突然拍着大腿笑起来,震得油锅都溅起油花:要得!上周有个广东姑娘,为了学搓麻花在我这儿蹲了三天,回去就给她闺蜜寄了二十斤!他往吴梦琪手里塞了根刚出锅的麻花,你尝尝,这热乎劲,快递再快也送不来。
麻花的酥脆混着牛油香在舌尖炸开时,吴梦琪突然想起在洪崖洞,赵总说的重庆味道是活的。她看着王老板布满老茧的手,指甲缝里还嵌着芝麻粒,突然明白张莉永远学不会的秘诀——那些藏在皱纹里的手艺故事,才是线上订单最缺的灵魂。
我帮您算算客流高峰?吴梦琪掏出计数器,站在作坊门口的黄桷树下。七点半第一波旅行团涌来时,她看见举着小旗的导游指着陈麻花的招牌喊:这家最正宗,排队超半小时!计数器跳到127时,王老板的儿子正举着手机直播,镜头里的油锅冒着热气,弹幕刷得密密麻麻:现在去还能赶上刚出锅的吗?
上午十点、下午三点是高峰。吴梦琪在笔记本上画了两个峰形图,旅行团喜欢赶早,散客要等太阳不那么毒了才来。她突然想起什么,王老板,能借您的老面引子看看吗?
王老板从瓦罐里掏出块灰黑色的面团,像捧着祖传的宝贝:这是我爹传下来的,用嘉陵江的水养了三十年。他突然压低声音,那个粉裙子女娃昨天来,想花钱买配方,被我轰走了。
吴梦琪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举着手机拍下老面引子,镜头里的面团上还沾着几粒陈年芝麻:我们可以做个老面故事的短视频,让线上客户也看看这三十年的功夫。
顺着青石板路往里走,吴梦琪挨家拜访上周记下的商户。宝轮寺门口的糖画张师傅听说能直播做糖龙,立刻把铜勺在青石板上蹭得发亮;卖火锅底料的李婆婆翻出光绪年间的老账本,说要念给线上客户听;连最傲娇的陈昌银麻花旗舰店店长,也松口说可以开放后厨参观。
小吴姑娘,你这法子比那个粉裙子靠谱。李婆婆往她帆布包里塞了瓶自制的花椒油,她就知道问租金多少、能卖多少,根本不看我这底料要晒足一百八十天。
力荐奇怪的先生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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