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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屯子里的公鸡才叫了头一遍。
王谦踩着院子门口的石板路,靰鞡鞋踩在残雪上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这声音他从小听到大,听着心里就踏实。白狐走在他脚边,尾巴高高翘起,像一面白色的旗子。黑风、闪电、雷霆三只小狗崽跟在后面,一会儿跑到前面去,一会儿又跑回来,兴奋得不得了。
屯口的老槐树下,黑皮已经到了。他穿着一件翻毛皮袄,头上戴着狗皮帽子,脚上蹬着一双毡疙瘩,整个人裹得像个球。他背着一个大帆布背包,鼓鼓囊囊的,少说有三十斤。腰间别着一把猎刀,肩上扛着一杆猎枪,是那种老式的单筒猎枪,他爹传给他的,枪托上缠着铁丝,看着破旧,可用起来还趁手。
“谦哥!”
黑皮远远地就喊上了,“你来啦!”
王谦点点头,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皮袄换了?去年那件呢?”
黑皮拍拍身上的皮袄,笑着说:“这件是新做的,狼皮的。去年冬天打了那几只狼,皮子鞣好了,我娘给做了件皮袄。你摸摸,暖和着呢。”
王谦伸手摸了摸,毛又厚又密,确实暖和。狼皮是好东西,比羊皮暖和多,也结实。他点点头:“不错。穿着暖和就行。”
栓柱也来了,背着一个药箱和一个工具袋子。药箱是木头打的,刷了桐油,防水防潮。工具袋子是帆布的,里面装着绳索、套子、铁锹、锯子、斧头,叮叮当当的,走起来响个不停。他穿着件旧棉袄,补丁摞补丁,可洗得干干净净。头上戴着一顶狗皮帽子,帽耳朵放下来,护着耳朵。
“栓柱,”
王谦问,“药箱里东西都齐了?”
栓柱把药箱放在地上,打开盖子,一样一样地指给王谦看:“红伤药两瓶,退烧药一包,蛇药一包,止血带两条,纱布一卷,药棉一团。还有我爹特意给配的外伤药膏,说对刀伤枪伤都管用。”
王谦弯腰看了看,伸手拿起一瓶红伤药,拧开盖子闻了闻。一股浓烈的药味冲进鼻子,三七、血竭、乳香、没药的味道混在一起,又苦又涩。他知道这药管用,去年栓柱在山里砍柴时剁了手,骨头都露出来了,抹上这药,没几天就长好了。
“行。”
王谦把盖子拧上,放回药箱里。
大壮、二柱、铁蛋、石头四个年轻后生也到了。大壮背着一个大帐篷,帆布裹着,捆成一个大卷,少说有四十斤。他个子高,膀大腰圆,背上这卷帐篷看着也不费劲。二柱背着锅碗瓢盆和粮食袋子,粮食袋子鼓鼓囊囊的,装着苞米碴子、小米、白面和一小袋盐巴。铁蛋和石头背着杂货,盐巴、火柴、蜡烛、手电筒、电池、烟叶、酒壶,一样一样地塞在背包里,鼓鼓囊囊的。
王晴最后一个到。她穿着一件蓝色碎花棉袄,头上围着一条毛围巾,脸冻得红扑扑的。背上的背篓里装着药锄、笔记本、铅笔,还有几块饼子和几个鸡蛋。她手里拿着一根棍子,拨拉着地上的雪,走得小心翼翼的,怕滑倒。
“哥,”
她走到王谦面前,喘着气说,“我没来晚吧?”
王谦看了她一眼,说:“不晚。跟你说过多少回了,山里冷,多穿点。你看看你这棉袄,薄得跟纸似的,能暖和吗?”
王晴撇撇嘴:“我里面还穿着毛衣呢。不冷。”
王谦伸手摸了摸她的棉袄,果然薄,伸手就能感觉到里面的体温。他叹了口气,把自己的围脖解下来,围在她脖子上。围脖是兔毛的,又厚又软,是杜小荷给他织的。
“哥,我不冷……”
王晴想推辞。
“戴着。”
王谦的语气不容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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