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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萱指尖的血珠砸在双鱼玉佩上时,发出极轻的“嗒”
声,像雪落在烧红的烙铁上。她盯着掌心里的裂痕——那道贯穿鱼腹的纹路是新添的,边缘还沾着郭惠妃发间的金箔,昨夜这场刺杀来得猝不及防,金簪划破她手腕时,她甚至能数清簪头镶嵌的七颗米粒珍珠。
“皇祖母!”
朱允炆的哭喊从殿外撞进来,带着乳母特有的奶香。李萱迅速将玉佩塞进贴肉的衣襟,血渍在月白中衣上洇出朵歪扭的花,她反手抹掉唇角的药渣,那是刚吞下解毒丸时呛出的粉末,舌尖还残留着黄连与麝香混合的苦涩。
门被撞开时,朱允炆扑进她怀里,小拳头捶着她的后背:“他们说你死了……母妃说你被扔进太液池了……”
孩子的眼泪混着奶渍蹭在她颈间,“我就知道皇祖母不会死,你说过鱼儿离不开水的。”
李萱按住他乱晃的脑袋,目光越过孩子的肩膀,落在门口。吕氏站在晨光里,青灰色宫装的下摆还在滴水,显然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这是第972次,吕氏替她当了替身,用灌了铅的裙摆沉进太液池,换她在冷宫的暗格里吞下毒丸,借着药性触发复活机制。
“娘娘。”
吕氏的声音比水波还冷,屈膝行礼时,发间的银饰相撞,发出碎冰似的脆响,“马皇后在奉先殿设了灵堂,说要亲自守灵三日。”
李萱抚着朱允炆的后脑,那里有块月牙形的胎记,和常遇春生前最爱的那把弯刀一模一样。“知道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备些纸钱,我去‘哭灵’。”
朱允炆猛地抬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皇祖母要去看自己的灵位吗?”
“不是看灵位。”
李萱替他擦掉眼泪,指尖蹭过孩子温热的脸颊,“是去看看,谁的眼泪比太液池的水还冷。”
奉先殿的香烛燃得正旺,马皇后穿着素白孝服,跪在灵前烧纸,火光映得她侧脸的轮廓像尊没有温度的玉雕像。李萱刚跨进殿门,就听见她对着牌位说话,声音比冰棱还尖:“李萱啊李萱,你说你争了一辈子,最后还不是成了牌位上的灰?这双鱼玉佩,终究该是本宫的。”
纸灰被风吹起,粘在李萱的孝服上。她没动,只是垂眸看着自己的鞋尖,那里还沾着冷宫地砖的青苔——昨夜爬出来时,指甲缝里嵌满了湿泥,此刻正随着手指的蜷缩,在掌心掐出月牙形的印子。
“皇后娘娘节哀。”
李萱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臣妾来给……给‘自己’烧柱香。”
马皇后猛地回头,孝服的宽袖扫过供桌,带倒了一只青瓷香炉。“你没死?”
她的瞳孔骤缩,像看到了不该存在的鬼魅,“不可能!郭惠妃说亲眼看见你沉进太液池,连尸首都捞不到了!”
李萱弯腰扶起香炉,指尖故意在炉沿的缺口处划了下,那里立刻渗出血珠——这香炉是常遇春的遗物,边缘的缺口是当年朱元璋砍伤的,后来被马皇后借来摆在奉先殿,美其名曰“功臣遗物”
,实则是想借常家的势压她一头。
“许是水里的鱼儿舍不得臣妾。”
李萱将血珠滴进香炉的灰烬里,看着那点猩红慢慢晕开,“皇后娘娘也知道,臣妾自小水性好,当年若不是臣妾,朱雄英怕是早就溺死在荷花池里了。”
提到朱雄英,马皇后的脸色明显白了层。那是她心口的疤——朱雄英五岁那年在御花园落水,是李萱跳下去救的,可马皇后总说那是她安排的“意外”
,还因此罚李萱在雪地里跪了三个时辰。
“放肆!”
马皇后拍案而起,孝服的腰带勒得她脖颈发红,“你竟敢提雄英!若不是你总在他面前搬弄是非,他怎会总跟本宫作对?”
李萱没接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个锦囊,轻轻放在供桌上。锦囊绣着半朵海棠,那是朱雄英生前最爱的花,另一半被马皇后的侍女用剪刀绞碎了,当时朱雄英哭得撕心裂肺,说“皇祖母的花被皇后娘娘剪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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