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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福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怜悯,也没有犹豫,只有一种看惯了生死之后才会有的平静。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说:
“厉鬼不是你想做就能做的,成了厉鬼,意味着你这一世的魂魄再也无法入轮回,意味着你从此被执念困住,直到执念了结或者魂飞魄散,你才多大??你确定要为了一段你已经记不清的记忆,搭上自己往后所有的路?”
沈灵君的眼眶里血泪还在往外涌,跪在那里,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根被风吹弯了却始终没有折断的细竹。
“前辈.....”
她说:“我虽然暂时没有了记忆,但是我能活着到现在,活着出来,必然是我身后的人倾尽了全力助我,但那如果不是一个人,而是整个白家呢?他们枉死,我岂能独活?我岂能活着又不替他们报仇?我怎能如此?无论是什么,我要记起来,我必须要记起来.....”
她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我活着的每一天,都在欠着他们一个答案。”
全福禄没有说话。
孟羡锦从桌边站起来,走到沈灵君身边,弯腰想扶她起来。
沈灵君却轻轻避开了她的手,依旧跪在原地,仰头看着全福禄。
全福禄看了她很久,久到窗外的风都歇了,月光在门槛上慢慢挪了一寸。
最后他叹了口气:“明晚,我们去北城山.....”
直面事的地方是最能够直接刺激起记忆的方法,一切从北城山起,那就去北城山,只是其中的危险那也要远比之前的任何时候来的更加猛烈,毕竟他们玄门中的人到现在都还没有查出来幕后主使到底是谁,就算有,目前也只是猜测。
全福禄要去北城山,孟羡锦自然也要去,第二天孟羡锦就去找主任请了假,请了两天,然后还跟老周也请了假,不然这几天孟羡锦就该去练科目三了,老周自然是没什么话说,只是让孟羡锦回来就立马联系他,不然时间久了,科目二都要忘记了,孟羡锦说好。
晚上的时候,全福禄带着孟羡锦出了门,两个人来到专门卖丧葬用品的那一条街。
夜里的丧葬一条街和白天的样子截然不同。
白天这里不过是些扎纸人、卖香烛、刻墓碑的铺子,灰扑扑的门脸,稀稀拉拉的顾客,和城里任何一条老街没什么两样。
可一入夜,这条街就像活了一样,纸扎的金童玉女站在橱窗里,眼珠子在烛火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光;成捆的元宝纸钱堆在门口,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像有人在翻账本;空气里混着烧纸的焦味和檀香的苦味,沉沉地压下来,走进去的人不自觉就会放轻脚步。
全福禄走在前头,步子不紧不慢,像是逛自家后院。
孟羡锦跟在他身后,肩上的黑豆东张西望的,口袋里的白巧缩成一团,动也不敢动。
两人在一家挂着“刘记纸扎”
招牌的铺子前停下来。
铺子门板半掩着,里头透出一线昏黄的烛光。
全福禄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三下,两轻一重,节奏很讲究。
门板吱呀一声拉开半扇,一个干瘦的老头探出半个身子,眯着眼看了全福禄一眼,又看了他身后的孟羡锦一眼,哑着嗓子说了句:“进来吧。”
全福禄侧身挤进门里,孟羡锦跟着进去。
铺子里面比外面看着要大得多,货架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纸扎,纸人纸马纸房子,还有一艘纸糊的船,足有半人高,船头扎着一朵白纸花,在烛光里微微晃动着。
干瘦老头走到柜台后面,从底下摸出一个布包,放在台面上解开。
里面是三样东西:一根墨黑的线香,香身比寻常线香粗了三倍,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一个铜铃,铃身已经绿黑,看样子有些年头了;还有一叠纸钱,颜色暗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手撕的。
“你要的东西。”
老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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