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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7章（第1页）

&esp;&esp;万历帝遗憾此事只能作罢，偏偏华亭织造场，万民举告张鲸矫诏贪墨，苛虐百姓的血书状和账册罪证，同时呈递到内阁。

&esp;&esp;朱翊钧看到血书，吓了一大跳，细览内容又气得要死，直骂张鲸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一定是刁民构陷张鲸！司大珰，必要揪出首恶！”

&esp;&esp;司南却回禀道：“陛下，状书所言，张鲸贪墨工料，倒卖海货，敛财百万之巨，证据确凿，并非作伪。若穷究其罪，恐牵涉陛下清誉……”

&esp;&esp;听了这话万历帝越发恼恨，“难道这逆珰贪的钱，都入了我的内库不成？朕可分文未取！”

&esp;&esp;司南建议道：“陛下民怨既沸，不可强遏。若舍张鲸以安天下，明正典刑，稍恤织工，足塞众口。反正张鲸已死，再剖棺鞭尸又何难？”

&esp;&esp;万历帝当即一拳砸在了御案上，咬牙切齿道：“拟诏…朕览万民诉状，劾奏中官张鲸，假托诏旨，擅加工时，滥征丝课，侵夺民财，荼毒地方，致百姓倒悬，民不聊生。

&esp;&esp;朕惕然惊悚，即敕有司勘验。今案牍昭彰，张鲸罪证确凿，虽已毙命，国法难逃，着戮尸于市，籍没家产。”

&esp;&esp;正当万历帝以为，把张鲸的私房钱抄来填补内库，此事也就了结，再派个得力之人，南下华亭即可。

&esp;&esp;却不想数日后，司南回禀说：“陛下，张鲸在京的私邸与杭州老家的大宅俱遭焚劫，所有金银珠宝一概不见。

&esp;&esp;有人提供线索，说张鲸在两月前，曾让心腹携带金银，以为李娘娘聘请治疗眼疾的神医为由，离开了华亭。

&esp;&esp;如今想来，张鲸让心腹逃奔，是为隐匿赃款，还请陛下下旨追捕。”

&esp;&esp;“查！务必追查到底，那都是朕的钱！”

朱翊钧怒火中烧，恨不能将已被大卸八块的张鲸，再摆出来，鱼鳞剐一遍。

&esp;&esp;诚然，事情过去了两个多月，那心腹早被司南的人干掉了，他向万历帝回报一个“此人已携赃潜遁，踪迹渺然，人逃法外。

&esp;&esp;东厂已发海捕文书，附图影年貌，通行各行省州县严查。唯悬案存录，待将来缉获，再续勘结。”

&esp;&esp;万历帝气得脑袋发晕，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床上。

&esp;&esp;然而事情远远还未结束，数日后朱翊钧闲来翻看某位小内侍“上贡”

的民间奇书《金瓶梅》，越看越上头，展卷彻夜，未肯释手。

&esp;&esp;谁知翻到潘金莲醉倒葡萄架一章，竟夹了一张暗批龙鳞的小笺，全文用“猪亦君”

与“顽戾弟”

二人对话形式出现。

&esp;&esp;现摘录原文一二，仅供看官消遣。

&esp;&esp;顽戾弟问曰：“近闻内使四出，称筹九边饷械，充实国库。兄为人主多年，可得闻其详乎？”

&esp;&esp;猪亦君托起便便腹肉，笑曰：“九边事小，君腹是大。内使中官为主之金钩，捞来金银入我肥肠，龙肝凤髓吃不尽，哪管边军饿得慌。”

&esp;&esp;顽戾弟蹙额曰：“可是百姓说中官所至，拆屋掘坟，把持行市，百姓稚子易米，妇女悬梁。君不闻乎？”

&esp;&esp;猪亦君抚掌大笑：“妙哉此问！饥鹰得饱，方能逐鹿。满朝文武，百姓群氓，不过天家柴薪，用尽复生，源源不断。”

&esp;&esp;顽戾弟悚然：“若鞑虏破边，纵是柴薪也有断绝之时，社稷危矣！”

&esp;&esp;猪亦君嗤曰：痴儿，今借中官手克剥百万，只拨万两塞责军饷。边烽起时，再向百姓加派赋税，人主犹得宵旰忧勤之名。

&esp;&esp;纵有刁民生怨，则斥骂阉竖遮蔽天聪。天子牧民，恩威岂由蝼蚁妄议？”

&esp;&esp;一段简短的话对，勾勒出道貌岸然贪婪无耻的“猪亦君”

，那个屡次提出异议的“顽戾弟”

，也不过是皇帝内心的零星挣扎。

&esp;&esp;此文用京话谐音，几乎指名道姓地映射他朱翊钧本人，纵容中官虐民自肥。

&esp;&esp;“好大的胆子！竟然骂朕，简直大逆不道！”

朱翊钧一把将纸笺揉皱，恨不能揪住幕后黑手，生啖其肉。

&esp;&esp;他不欲旁人窥其内容，却又想抓出背后凶徒，这张纸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他手上，那如妖书案一样流布市井，也必然易如反掌。

&esp;&esp;朕是皇帝，本就坐享九州万方，眼下国用日竭，内帑空虚，找百姓要点钱花花又怎么了？

&esp;&esp;朱翊钧重重地呼吸着，胸口上下起伏，好容易下定决心，明日遣心腹暗中调查，严惩诽谤奸恶，以浇灭心头之火，忍辱之恨。

&esp;&esp;他将揉皱的纸笺抻平，压在书页底下，含怒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