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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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第1页）

&esp;&esp;红鲤摇头道：“我娘是蒙正堂的老师，我说的话只是个人意见。海爷爷可知，管仲行奢而齐富，桑弘羊榷利而汉强。

&esp;&esp;爷爷徒执清廉之束，在御使台既未能将一身风骨传承下去，在官场也未能使百姓积粟盈仓。

&esp;&esp;若是治下百姓短褐不完，爷爷整日啜粥饮水，也不过是独善其身的腐儒罢了，唯有达者可济天下。

&esp;&esp;爷爷，道德不充仓廪，您一直不肯习学富国养民之要，是想百姓们都用圣贤道理画饼充饥么？”

&esp;&esp;海瑞将手里的粥碗往桌上重重一撂，目光如炬，看向不过才比桌腿高的孩子。

&esp;&esp;“小子读书不少呀，难道不知桑弘羊、王安石之辈，皆以裕国为名，成了胥吏盘剥百姓的刀俎。”

&esp;&esp;红鲤撇撇嘴道：“这么说，海公认为江陵新政，亦是如此么？”

&esp;&esp;海瑞叹道：“太岳工于谋国，如医国圣手。其清丈田亩，改振漕运，整饬驿弊，如利刃剖痈，一时脓血尽去，天下府库为之充盈。

&esp;&esp;我只怕他以霹雳行权术，恃智谋而轻教化，重功利而薄仁义，将来人亡政息，徒留‘功在社稷，谤满天下’之憾。”

&esp;&esp;红鲤笑道：“只有后继无人，才会人亡政息。而若想后辈子弟赓续其政，靠的不是父子血脉、口头上道德传承。说透了不过一个‘利’字，无利可图，狗也不干。

&esp;&esp;所以大明只剩您一个倔种，眼下您还讳疾忌医，不肯医身上的老病，也不肯治脑子里的顽疾，您这清廉种子也快灭绝了。”

&esp;&esp;“你、你、你！”

海瑞被他一通话气得火冒三丈，撸起袖子道，“哪来的混小子，纵是满腹文章，也不过是小国贼耳！”

&esp;&esp;红鲤双手拍桌，将自己撑了起来，大声道：“海公勿要耻于言利，倘若你以百姓之利为大义，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

&esp;&esp;为国者以保民为基，以富民为本，利民必当循天道、顺民心、非徒言道德耳。

&esp;&esp;使耕者有其食，织者有其衣，则江山永固。江陵新政以百姓富足为圭臬，此非弃义而逐利，而证明了，利者义之和也。若是众人皆明此大义，江陵新政必然后继有人。”

&esp;&esp;孩子掷地有声的话，让海瑞怔愣了许久，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桌上的清粥喝了个干净，一抹嘴哈哈大笑起来。

&esp;&esp;“我知道你是谁了，你这小模样长的，跟你娘很像，说话的气势倒是你首辅老子的款儿。”

&esp;&esp;红鲤忙溜下地来，撒娇似地拉着海瑞的手道：“海爷爷，跟我去看病吧，您得将老天交给你的廉洁正气传扬下去，不可以断在自己手上。”

&esp;&esp;海瑞捻须一笑：“好，我治病。治好了病我就辞官，去实务学堂，研习经济之道。”

&esp;&esp;听到屋里的话，黛玉心头一喜，忙请太医院院判李可大为海瑞诊病。

&esp;&esp;海瑞还没回过神来，已经被两个人抬上了床。

&esp;&esp;李可大静息诊脉后，道：“海公形销骨立，憔悴神疲，如风中残烛，摇曳将熄。这是脾胃大衰之症，气血欲绝，犹如家贫无积粟，不能续炊。

&esp;&esp;眼下要用归脾汤合附子理中汤，作以膳食滋补，糜粥调养，少食频餐，戒之劳碌。如此或可挽狂澜于既倒。”

&esp;&esp;简而言之，就是海瑞长期不食鱼肉禽蛋，积虚成损，非朝夕可愈，需要家人耐心调护，若得谷气渐苏，方可延年。

&esp;&esp;张居正得知此事，准备拨两个小厮过去照顾他，红鲤却道：“两个小厮只能照顾他的身体，不能宽慰他的精神。若是能有家人相伴，他才好得更快些。”

&esp;&esp;黛玉想了想道：“他还有两个出嫁的女儿，我写信将她们请来。”

&esp;&esp;红鲤一番话，解了穷困海瑞一生的利义之辨，很快又信心满满地再次踏入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