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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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第1页）

&esp;&esp;黛玉叩指代谢，抬起手来，张居正又将一支舔了墨的紫毫笔，递到她手上。

&esp;&esp;李管家已是冷汗岑岑，没想到自己出师不利，献美之时，竟然撞上了潇湘夫人在场。

&esp;&esp;看夫人这颐指气使，不怒自威的架势，张阁老惧内如此，必不肯收。这事八成是要办砸了。

&esp;&esp;两位朝鲜美人对视一眼，见潇湘夫人这等姿态，仿佛审讯录供一般，不由得将身世背景老实交代。

&esp;&esp;吟香道：“奴婢的母亲是咸镜道官妓崔淑贞，父亲是春秋馆记事官柳成龙。咸镜道毗邻辽东，有许多明朝将兵越境前来，我母亲时常被委派去招待，渐渐也就会说汉话，后来也教给了我。

&esp;&esp;隆庆三年，父亲作为圣节使书状官，途径咸镜道出使明国。将我母亲养做守厅，曾一同赴明。

&esp;&esp;归国后，父亲迁任春秋馆记事官，离开了我母亲。待我长大，咸镜道牧使，又将我献给了李总兵。”

&esp;&esp;黛玉一边记录，一边对张居正解释道：“守厅，是朝鲜两班贵族外养的官妓。录于典册，负责奉迎上官，主司宴飨，慰劳将士。

&esp;&esp;无媒妁之正，类妾而非妾，纳于别室，专侍一主，承宠得禄。其所生子女依从母法，终为贱籍。”

&esp;&esp;黛玉猜想到如此美丽的女子，或许来历不凡，没想到吟香的父亲，竟然是丰山柳氏的柳成龙。

&esp;&esp;壬辰倭乱期间柳成龙，任领议政总管军务，启用了李舜臣、权栗等有才干的将领，抗击日寇。

&esp;&esp;雪姬见潇湘夫人谙熟朝鲜法度习俗，不敢隐瞒，开口道：“奴婢母亲是忠清道妓生文美真，籍属私门。”

&esp;&esp;黛玉又对丈夫说明道：“妓生是以艺立身，习弦歌舞艺、文墨诗歌的雅伎。才艳者可与文士往来唱和，甚至被征召入宫承应。

&esp;&esp;只要不是籍在官牒的妓生，可以纳赎脱籍。未脱籍前，其子女依旧业承母籍，世袭不移。”

&esp;&esp;雪姬继续道：“奴婢的父亲虽是两班贵族，但奴婢从母法下，录籍时依制不书父名。

&esp;&esp;士族私通贱女，在朝鲜乃悖礼之行。未免牵累父亲仕途名声，母亲带着我移居咸镜道，与父亲断联，她亦不许我追认父亲，所以我不知生父是谁。仅从母姓，名文雪姬。

&esp;&esp;母亲的汉话是父亲教的，后来又教给了我。我是被李管家看中买赎，送至明国的。”

&esp;&esp;张居正听了二女的介绍，以及妻子的说明，不由感慨道：“朝鲜竟有如此悖逆人伦，违背天理的苛法。

&esp;&esp;绝父子之恩，而专罪妇人。官婢服役，妓生承欢，本非己愿，实属无奈，还要罪孽延及襁褓，简直荒唐！”

&esp;&esp;二女连称“惶恐”

，将头垂得更低了。

&esp;&esp;“雪姬，你的汉话比吟香说得更为流利，可想而知，你母亲必然跟你父亲在一起生活数年。对你父亲的身份，你真的一无所知吗？”

黛玉问道。

&esp;&esp;“回禀夫人，奴婢的确不知道，”

雪姬缓缓摇头，“母亲珍藏着一副木头做的弓箭，说是我父亲留下的东西。

&esp;&esp;三岁那年，母亲带我登山，看到训练院武试，有个人落马受了重伤。母亲大哭一场，回来后就抱着我离开了汉城。

&esp;&esp;过了许久才告诉我，那个受伤的人是我父亲，可是我那时，根本没记住他的相貌，只知道他左腿骨折得厉害，单靠右腿支撑站起，折下柳枝剥皮裹伤，实在坚强勇敢。”

&esp;&esp;黛玉笔尖一顿，写下她二人的身世背景，而后搁下笔。

&esp;&esp;李管家忙打保票道：“夫人，这两个孩子都是我一手经办的，我家主人并没见过，非是谍探。”

&esp;&esp;黛玉目光扫过李成梁亲书的礼单，冷笑道：“朝廷请你家主子镇守国门，便是教他在辽东冒支空饷，搜罗奇珍，买高丽女子贿行廷臣的么？”

&esp;&esp;她抓起礼单掷在李管家脚下，“听说李成梁与建州女真首领，努尔哈赤情同父子，还让次子李如柏与努尔哈赤的弟弟舒尔哈齐之女联姻。

&esp;&esp;李总兵真是好大的胆子，不怕御史参他一个私通外族之罪。”

&esp;&esp;李管家匍匐叩首，慌得幞头歪斜，“夫人明鉴！海西女真近日蠢动，家主日夜枕戈，唯恐…唯恐边衅复起。

&esp;&esp;这才出此羁縻之策，拉拢建州女真，打压海西女真。舒尔哈齐之女嫁给二公子，也不过是个如夫人，算不上联姻。”

&esp;&esp;“住口！”

张居正拍案而起，袖振如飞，逼视着李管家道，“回去告诉李总兵，老夫受国朝厚恩，尔等竟以财色蛊惑，此乃污臣乱国之举！

&esp;&esp;若他还想保住爵位官禄，速将舒尔哈齐之女放逐，断绝建州女真部朝贡之请。让他自清吃空饷的蠹虫，收敛劣迹，整饬边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