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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你再翻!”
高个子吃痛松手,赤脚踩翻秽物桶,污浆溅了满身浑不在意,反手抄起木饭盆:“个板马,今日就教你码头的规矩!信不信我铲死你!”
饭盘挟着风直扑对方面门。
&esp;&esp;矮个子偏头闪过,木盆“砰”
地砸在木栅震落下来,高个子道,“撮虾子的莫躲撒!是汉子就见真板样!”
&esp;&esp;“你算老几,还敢跟老子抖狠!跟老子等到!”
矮个子趁机攥住对方手腕反拧,满口黄牙咬得咯咯响,膝头猛顶对方腰眼。
&esp;&esp;狱卒呵骂声由远及近,两人却仍如斗兽般抵死相缠。牢头见王巡抚到了,连忙拔刀在手,冲那斗殴的二人厉声喝道:“王大人到了,还不住手!”
&esp;&esp;那两个人见到身高九尺,官威赫赫的王大人,立刻认怂,口里骂骂咧咧的声音渐渐消停。
&esp;&esp;王之垣一面抹头上的汗,一面对张居正赧然道:“这里个个是不服周的主,一言不合就打骂起来,实在难驯。”
&esp;&esp;张居正道:“武昌乃江湖奔涌之地,生民操舟履险,自有荆襄锐气,市井多睚眦必报之徒,游侠儿遍地。
&esp;&esp;其根源有三,一则漕运争利械斗不止;二则五方杂处良莠难分;三则庶民逐利而生,不闻圣训,教化未彰。”
&esp;&esp;“可不是么?俺也是难。这样的人太多了,抓也抓了,打也打了,训也训了,就是不长记性。过不了天又故态复萌。”
王之垣摊开两手,一脸无奈。
&esp;&esp;“见峰公事之暇尤重文教,广延才俊,与他们讲艺论道。可有提到整饬民风之策?”
张居正双手负后道。
&esp;&esp;王之垣讷讷摇头。
&esp;&esp;张居正目光扫过那斗殴的两个人,淡淡道:“首当严保甲,择年高德劭乡贤为里长。凡斗殴者公开受刑,更需每日扫街诵读乡约民规。次开水利排涝渠,使青壮精力,尽付土木劳作。
&esp;&esp;再则,劝湖广兵道就地募兵。楚人尚武崇勇,傲岸不羁,不如效浙江义乌兵,将悍气化为忠勇,以修三镇武备。一改官兵纪律松弛,软弱涣散的积弊。”
&esp;&esp;王之垣仔细思量了一会儿,拱手道:“太师高见!下官悉听遵命。”
&esp;&esp;走到甬道尽头的僻静处,张居正才见到了身陷囹圄的何心隐。他倚墙箕坐,颧骨高耸,削出两道青影,眼窝深陷。
&esp;&esp;听到有人前来,他缓缓抬眸移目,散乱的鬓发间露出干裂起皮的嘴唇。
&esp;&esp;“劳请巡抚大人,给何先生奉些茶来。”
张居正见此情形,回头吩咐道。
&esp;&esp;王之垣立刻着人去办了,待送上一壶二杯后,他就主动告退,留二人单独说话。
&esp;&esp;张居正亲自为何心隐斟了一杯茶,道:“何先生这些年辛苦了……”
&esp;&esp;何心隐抖着手捧过茶杯,哽咽道:“心隐辜负了太师所托,未能将聚和之义推行下去。我曾以为友人当为五伦之首,唯友者,志通神明,道贯死生。
&esp;&esp;如今身陷囹圄,才知聚和村之败,败于吾执友伦之妄。友人诈伪,与我利益相悖。我将村民资财全权相托,便是以私心度公义。乡约难御四海之奸。”
&esp;&esp;张居正呷了一口茶,道:“除了朋友,君臣、夫妇、父子、昆弟也未必牢靠。
&esp;&esp;汉高祖诛韩信,功高震主,兔死狗烹。汉武帝废阿娇,色衰爱弛,长门赋冷。刘劭杀父弑君,相疑猜忌,权欲作祟。曹丕困曹植,豆萁相煎,鼎器相逼。可见五伦维系不在纲常规约,而在互信互爱。
&esp;&esp;君仁臣忠,非单方效死。夫义妇和,非一方牺牲。父慈子孝,非猜忌相疑。兄友弟恭,非利益相争。君臣、父子、夫妻、昆弟,其实只要以信义恕让为道,祛除利害之私,也都能成为朋友。
&esp;&esp;要命的是,大部分关系,并不能做到互信互爱。人有贤愚、老幼、青壮、男女之分,若人人只着眼于自己的利益,自然纷争不断。所谓人心齐,泰山移。何先生在老家的聚和堂能成,功在家族合力。武昌聚和村最后内部崩溃,败在人心难齐。这也正是治国的难处。”
&esp;&esp;何心隐陷入了片刻沉思,忽然仰头长叹,“从前我对江陵新政颇有微词,认为条编清丈,名为抑豪强,实则夺民之资以奉君父,固皇权而弱小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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