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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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第1页）

&esp;&esp;她端坐于凤榻之上，一身石青色常服，发髻间只簪一支点翠凤钗，素日温婉的面容，此刻凝结如霜，一双凤目锐利如电，翻看着记录朝堂上闹剧的密报。

&esp;&esp;指尖划过“秽乱宫闱”

、“收回垂帘之权”

等字眼时，那修剪得宜的指甲，在光滑的纸面上留下了一道白痕。

&esp;&esp;“好，好得很。”

陈太后缓缓合上密报，声音带着一种沉沉的威压，“哀家因诞育尧婴，体恤国事，方令林尚宫代行垂帘之权。

&esp;&esp;不过一年有余，内廷用度减半，皇店岁入倍增，宗室婚嫁循礼，便是最挑剔的科道，也曾上表称颂林尚宫其能。如今倒好……”

&esp;&esp;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目光扫向垂手侍立的张宏，“有些人，是见不得宫里安宁，更见不得皇帝身边有个得力的人！

&esp;&esp;竟敢将这等污秽不堪的脏水，泼到掌印尚宫身上，泼到先帝遗诏钦定的辅政之制上！这哪里是在弹劾一个女官？这是在打哀家的脸！在打先帝的脸！”

&esp;&esp;张宏深深躬着腰，大气不敢出：“娘娘息怒。是慈圣娘娘那边……”

&esp;&esp;“不必说了！”

陈太后猛地一抬手，截断了他的话，凤目之中寒光迸射，“李氏仗着是皇帝生母，干预停刑，如今更变本加厉，撺掇朝臣，在奉天殿行此等构陷攻讦，污蔑宫闱的下作之事！真当哀家是泥塑木雕不成？”

她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怒极。

&esp;&esp;翌日，张宏便亲去乾清宫，当着小皇帝的面，宣读仁圣皇太后的懿旨：“慈圣太后李氏，身居后宫，不思静养修德，反假借神佛之名，妄议停刑，干涉国法；更私交外臣，勾连言路，构陷忠良，污蔑宫闱，动摇国本！实属干政妄为，悖逆祖制！

&esp;&esp;着即日起，闭宫思过，抄录三部《妙法莲华经》，以儆效尤！无哀家明旨，不得擅出宫门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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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1、《万历起居注》万历二年九月十日辛己起居注记云：是岁刑部请决囚，慈圣皇太后以上冲年，宜省刑教，仍欲停刑。上以间辅臣张居正。对曰：“此圣母好生之心，敢不将顺？但上即位以来，停刑者再矣。天道有春生，而无秋杀，何以成岁功？天道有德惠，而无刑威，何以成治理？且粮莠不除，反害嘉谷，凶恶不去，反累良民。”

上曰：“然。朕当徐为圣母言之。”

上入奏太后，太后曰：“吾闻语云：‘半由天子半由臣。’张先生言是，第从之耳。”

乃照例行刑。

&esp;&esp;2、《泾林续记》张江陵奴游七，善伺主喜怒，而窃其权，势倾中外，缙绅争事以兄礼，而猎美官者栉比。锦衣史继书，时辇金玉赂之，尤与昵狎，夤缘得入江陵幕中。

&esp;&esp;于慎行《谷山笔麈》一时侍从、台谏多与结纳，密者称为兄弟；一二大臣亦或赐坐命茶，呼为贤弟；边帅武夫出其门下，不啻平交矣。

&esp;&esp;《杶庐所闻录》游七势倾中外，公卿辈也不敢与之抗礼，尊称他为“楚滨先生”

。

&esp;&esp;3、《明史》万历六年，帝用大学士张居正议，天下田亩通行丈量，限三载竣事。用开方法，以径围乘除，畸零截补。于是豪猾不得欺隐，里甲免赔累，而小民无虚粮。总计田数七百一万三千九百七十六顷，视弘治时赢三百万顷。

&esp;&esp;白燕白莲

&esp;&esp;帘幕轻响，带进一股清冽的寒气。黛玉走了进来，玉色宫装外罩着件缂丝比甲，素净得不见一丝纹绣，唯有发髻间一支青玉簪，映着她如画的眉目。

&esp;&esp;“相公，”

她声音温润，带着几分兴奋，“程大位已成功研制丈量步车，刘金花与徐光启共同编撰的清丈田亩的细则已誊清。”

&esp;&esp;张居正笔尖微顿，目光扫过那几页墨迹犹新的纸笺，复又落回奏疏，只低低“嗯”

了一声。

&esp;&esp;黛玉也不多言，挽袖为他研墨添香。值房内重归寂静，摇曳的烛光，落在丈夫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鼻梁高挺，双唇紧抿，精心梳理的美髯垂落胸前，更衬得人如孤峰峙立，凛然不可犯。

&esp;&esp;唯有他放下纸笔，回过头来看妻子，才会露出无限柔情。

&esp;&esp;更深漏尽，烛影在纱帐上晕开朦胧的暖色，如烟似雾，轻笼着锦衾间相偎的身影。张居正轻轻侧过身，寻到枕畔妻子的手，温柔握入掌心。

&esp;&esp;黛玉微微叹息，气息拂过丈夫颈侧：“自从陈太后诞下长公主，王桂就失宠了，忍受不了宫中枯寂的生活。明儿就要辞宫回王家了。少了她在陈太后面前应候敷衍，晚上我不能常来你这儿了。”

&esp;&esp;“无妨，白天能见面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