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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帘幕轻垂,只勾勒出一道端雅的轮廓,那份从容仿佛定海神针。既然林尚宫未出言反对,那就是赞同了。
&esp;&esp;朱翊钧又瞥了一眼,阶下如渊渟岳峙的首辅,终于,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推着,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先生所言,乃治国正理。秋决之事,就依先生所请。张诚,速去回禀圣母皇太后。”
&esp;&esp;“遵……遵旨。”
张诚脸色微白,躬身应下,匆匆退入后殿。
&esp;&esp;张居正深揖一礼:“陛下圣明。”
之后,退回班列。
&esp;&esp;乾清宫的西暖阁,门窗紧闭,龙涎香的气息丝丝缕缕,浓得化不开。李太后端坐于紫檀嵌螺钿的宝座上,身穿淡褐色方胜纹交领素绸夹袄,外罩深青色交领半袖比甲,发髻一丝不乱,面沉如水。
&esp;&esp;朱翊钧垂着小脑袋站在下首,身上的龙袍显得格外沉重。他刚下朝,连那沉重的冠冕都未及摘下,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esp;&esp;“跪下!”
李太后的声音浮起一层寒意。
&esp;&esp;朱翊钧身体一颤,膝盖一软,“咚”
地一声跪倒在冰冷的金砖地上。膝盖处传来的寒意瞬间刺入骨髓。
&esp;&esp;“《尚书》,‘尧典’一篇,背!”
李太后喝命道。
&esp;&esp;朱翊钧嘴唇哆嗦了一下,脑子一片空白。他张了张嘴,只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昔在帝尧,聪明…文思,光宅天下…让于虞舜……”
&esp;&esp;“啪!”
一声脆响,李太后手中的青玉念珠,重重拍在身旁的小几上。朱翊钧吓得浑身一抖,头埋得更低,几乎要缩进衣领里。
&esp;&esp;“皇儿!”
李太后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尚书》你都学了一年,连首篇都背不全,日后如何统御万方?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如何对得起你父皇在天之灵?”
&esp;&esp;朱翊钧只觉得母亲话中的冷意直透肌骨,身体筛糠般抖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落下。
&esp;&esp;他想辩解,想说之前分明记得,这会子忽然就忘了……可一抬眼对上母后那双燃烧着怒火和失望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恐惧和委屈。
&esp;&esp;“给哀家跪着!背不出来,不准起身!不准用膳!”
李太后丢下冰冷的一句话,拂袖转身坐回宝座,闭目捻动念珠,满口念佛,再也不看儿子一眼。
&esp;&esp;暖阁内久久回荡着,朱翊钧压抑的抽泣和断续的背书声。
&esp;&esp;殿角侍立的宫人内侍,皆是年岁三十开外的积年“老人”
,个个垂手屏息,眼观鼻,鼻观心,如同没有生命的木偶。
&esp;&esp;慈宁宫东暖阁的气氛,却与乾清宫截然不同。窗棂半开,初秋带着花香的微风穿堂而入,馥郁芬芳。
&esp;&esp;陈太后斜倚在临窗的贵妃榻上,月白的素锦常服,衬得她肤光胜雪,有一种松弛的慵懒与温婉。
&esp;&esp;她怀中抱着咿呀学语的长公主尧婴,低垂着眼,指尖轻柔地拂过女儿细软的头发,唇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esp;&esp;黛玉侍立在榻旁,换下了朝服,只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素缎宫装,更显身姿如柳,气质清华。
&esp;&esp;陈太后命乳母将长公主抱下去,她抬眼看向黛玉,眼中带着真切的忧虑,“听乾清宫的人说,皇帝今日在那边,又跪了许久?”
&esp;&esp;黛玉低眉道:“回娘娘,是慈圣娘娘督促陛下功课,一时严厉了些。陛下天资聪颖,只是…终究年少。”
&esp;&esp;陈太后柳眉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抚着女儿的背:“严厉是好事,可钧儿毕竟是皇帝,是天子!长此以往,动辄下跪,天子威仪何存?”
&esp;&esp;她顿了顿,很不赞同,“况且,物极必反。这般压制,只怕非但不能令其向学,反易激起逆反。哀家瞧着,他近来越发沉默,眼神也躲闪。”
&esp;&esp;黛玉心中微动,这正是她欲言又止的担忧。她略一沉吟,斟酌着词句:“娘娘明鉴万里。陛下龙潜之年,心性未定,恰如春日之苗。
&esp;&esp;既需修枝剪叶以正其形,亦需阳光雨露以润其心。宽严相济,张弛有度,方是教养之道。一味严苛,恐非社稷之福。”
&esp;&esp;她的话说得委婉含蓄,却直指要害。陈太后闻言,默默颔首。她并非不知李氏教子严苛,只是碍于其生母身份,又兼李氏在她面前惯会伏低做小,她也不好过多干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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