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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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第1页）

&esp;&esp;虽说小皇帝照本宣读，但这奖廉惩贪，激浊扬清奖的意思很明显。谢鹏举等人听罢，无不心潮澎湃，感激涕零，伏地叩首，山呼万岁。

&esp;&esp;待褒奖毕，司礼监秉笔太监兼东厂提督司南，手捧另一份名册上前，声音冷厉：“保定知府贾淇等一十八员，贪酷有据，负国虐民，着即下三法司议罪！”

&esp;&esp;话音甫落，数名身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校尉，已如鹰隼般扑入官员队列，将面如死灰，抖如筛糠的贾淇等人拖拽而出。

&esp;&esp;朱翊钧的小胖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御座扶手，身子微微后缩，眼神里掠过一丝孩童本能的惊惧，随即又被强行压下。

&esp;&esp;他偷眼看向身旁的张先生，见首辅大人面容冷肃，只微微颔首，示意一切按律而行。

&esp;&esp;小皇帝心中那点对生杀予夺权力的新鲜感，此刻被这雷霆手段带来的寒意，冲得七零八落。

&esp;&esp;一场彰显天威，震慑百官的引见大典，在廉者受赏，贪者入狱的鲜明对照中落幕。

&esp;&esp;文华殿东暖阁，窗棂紧闭，隔绝了外间的寒气。万历帝正在御案前，看字体法帖，练习毛笔字。陪侍在一旁的大臣、内侍都默立一旁。

&esp;&esp;巨大的紫檀木书案上，奏章堆积如山。张居正端坐案后，凝神运笔，朱砂御笔在雪白的奏疏上，落下一个个遒劲有力的批答。

&esp;&esp;御座之后，一道垂落的珠帘之后，隐隐可见一道纤细身影。黛玉身着青色鞠衣，乌发一丝不苟地绾着，仅簪一支白玉如意簪。

&esp;&esp;她静坐帘后，目光透过细密珠串的缝隙，落在丈夫奋笔疾书的背影上。那背影挺拔依旧，却难掩疲惫之色。

&esp;&esp;日影移动，映着他笔下越来越多的文字，沉沉压在她心头。她深知丈夫为国忘身，更知这代批之权，此刻是权柄，他日便是悬顶利剑，将来史书上血淋淋的“擅权”

二字。

&esp;&esp;她悄然从袖中取出勾线的三寸小圭笔，并一张巴掌大的小笺，一行清丽的蝇头小楷瞬间落成。

&esp;&esp;“代执天笔，威福自专。他日祸根，种于今日。万历四年刘台之劾，不远矣。

&esp;&esp;纵主上年幼，亦当亲命秉笔，所有奏疏示以‘可’、‘不可’、‘再议’足矣，不必详陈因由。阁议奏疏，宜分众辅，岂可九五成尽出君手？”

&esp;&esp;她将密笺折成方胜，握进掌心，招来司礼监秉笔太监司南传递，声音压得极低：“速呈首辅，万勿假手他人。”

&esp;&esp;司南点头，一甩拂尘，转身装若无意地靠近书案，而后远离，问询万历帝是否要歇一歇，喝口茶。

&esp;&esp;张居正批阅一份关于漕运的奏疏，眉宇间尽是思虑。忽觉袖口微动，低头一看，司南已将一方胜塞入他手中，随即又无声退去。

&esp;&esp;众人皆被万历帝与内侍的对话吸引了注意力。张居正悄然展开小笺，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正是妻子手笔。他逐字读去，目光渐凝。

&esp;&esp;妻子所虑，直指要害，令他背脊陡然生寒。为了尽快扭转大明颓势，提高各部运转，他偃然以宰相自处，顾不得许多程序上的规矩，平日无人置喙，并不代表无人留心。

&esp;&esp;可这就是代行君权的最大把柄！他闭目片刻，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无半分犹豫。

&esp;&esp;他果断搁下朱笔，吩咐侍立门外的中书舍人：“即刻传话吕阁老、马阁老、张阁老、胡阁老，请四位午后速至文渊阁值房议事。”

&esp;&esp;寒风吹动珠帘，发出细碎清冷的碰撞声，在这寂静的深宫之中，格外分明。

&esp;&esp;翌日，张居正奏请万历帝亲命秉笔批答奏疏，言简意赅，意思明确即可。万历帝对于行使皇帝权力，早已跃跃欲试，满口答应。

&esp;&esp;而内阁传呈司礼监的奏本，不再千篇一律由张首辅票拟，而是每位辅臣各有所题。

&esp;&esp;时光流转，转眼已是五月初八。文华殿日讲，殿内焚着上好的沉水香，青烟袅袅，弥漫着一种庄重而略带沉闷的气息。

&esp;&esp;朱翊钧身着常服，端坐御座，努力维持着端正的姿态，只是眼神略显涣散，显是对讲官照本宣科的《大学衍义》兴味索然。

&esp;&esp;张居正凝神端立，腰背挺直如松，一丝不苟。然而，额角却悄然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也透出几分不自然的苍白。

&esp;&esp;他借着宽大袍袖的遮掩，两手正用力按住腹部。一股尖锐的绞痛突然从腹中升起，令他呼吸都有些不畅。

&esp;&esp;御座上的朱翊钧，目光虽在讲官身上游移，余光却一直留意着这位令他敬畏又依赖的首辅先生。他很快捕捉到了张居正细微的异样。

&esp;&esp;一丝混杂着讨好与表现欲的神色，掠过他略显痴肥的面庞。

&esp;&esp;“停讲。”

朱翊钧忽然开口，清脆的声音打断了讲官。